着,手背擋着臉還是不睜眼。
“把你的手拿開!把你的眼睜開!”時令提高了聲音,聲音是嚴厲的。
小襖子拿開了手,也睜開了眼。
她擡眼向上看時令,見時令一手提着槍正對她怒目相視,這才一骨碌坐起來,雙腿曲到胸前,也才知道她對剛才的一切判斷是有誤的。
但她還是假裝不解地問時令:“是你把我帶到這兒的呀,是你看着這兒清靜。
我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思。
”
“把你帶到這兒是為了審你。
”時令靈機一動說。
小襖子一聽時令要審她,反倒把蜷縮的身子挺開來,雙手扶住地說:“審我?審吧。
”她已猜出時令要問她取燈的事,便越要裝得強硬點,态度一軟興許就要走嘴。
時令說:“我問你,取燈的事是誰告的密?”
小襖子一聽時令果然問起了取燈,心想我快咬咬牙吧。
她說:“反正不是我。
”
“不是你是誰?”時令說。
“不知道。
笨花村幾百口子人哩。
”小襖子說。
時令覺得應該給小襖子來點兒厲害了,以顯出敵工部的審案威力。
他把槍對準了小襖子說:“小襖子,我喊一、二、三,你要再不說,我可就真該崩你了。
現在你先穿上衣裳。
”
小襖子一聽時令又要崩她,心裡倒踏實下來。
她想,又要崩我,你們男人們對我說的還少呀?日本人說要崩我還沒下過手呢。
你們那些吓人的話,我早聽過無數遍了。
小襖子穿上衣服和時令站了個對臉兒。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拽了拽衣裳的前後大襟,把胸脯沖着時令一挺,差點挺到時令身上。
她紅頭漲臉、毫不示弱地對時令說:“崩吧!别看你是八路,窩棚你也沒少鑽。
你還打人家取燈的主意,哼,取燈要是跟了你,屈煞!别看我人不濟,全笨花我知道該敬重誰!反正你不在我眼裡!”小襖子倒要讨伐時令了。
她舉出取燈是出于真心,她雖然出賣了取燈,卻是真心敬重她。
至于你時令,小襖子連羞帶惱地想:我是一百個看不起你!
小襖子沖時令挺着胸,很是一陣怒目相視。
小襖子的話,真叫時令有些吃不住了。
如果剛才他說要崩小襖子尚是半真半假,那麼現在,經小襖子對他的一陣羞辱,他決定要動真的了。
他也紅頭漲臉地對小襖子說:“你這是真想死了,死還不容易,你轉過去吧。
”
小襖子說:“轉過去就轉過去。
”
小襖子轉了過去,背着臉還滿不在乎地說:“我知道你拿的是六輪子。
上六個子彈的叫六輪子,上七個子彈的叫七星子。
”
時令說:“你聽着,我現在要喊一二三了。
”
小襖子先大喊起來:“我等的就是這一二三!”她有點歇斯底裡,喊聲裡出了破音兒。
時令喊“一”,小襖子沒動靜;時令喊“二”,小襖子沒動靜;時令喊了“三”,小襖子還是沒動靜。
時令扣了一下六輪子的扳機,小襖子應聲趴在了花地裡。
時令按照辦案斃人的“規格”,走過來用腳踢了踢小襖子,又在她的太陽穴上補了一槍。
他看見血和腦漿一齊從她的太陽穴上冒出來。
時令又一腳把小襖子踢了個仰面朝天,他看見小襖子的臉和嘴唇正在變白,而幾分鐘以前,這嘴唇還是那麼紅。
時令拔了幾把青花柴把小襖子蓋了蓋,快步出了花地又走上交通溝。
一時間他心裡千頭萬緒,他想,小襖子,膽大妄為給我下不來台。
你要是不這樣,沒準兒還能多活兩天。
敵工部辦案遇到三種情況可以就地解決:一,拒捕;二,逃跑;三,反抗。
時令想,小襖子應該是逃跑。
他慶幸自己讓小襖子穿上了衣服,要是小襖子****着死,就不好向上級解釋了。
①.傘棚:男人勃起的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