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是助興演出了,台上的人走下來,又在台前坐成一排。
戲台騰出來了,戲班領場的把台上的桌椅挂上桌帷椅披。
鑼鼓按規矩打了頭通,又打了二通,《光榮牌》的演出開始了:王滿倉上場了。
演王滿倉的演員是個唱小生的,現在穿上八路軍的衣服還是按照舊戲的程式做動作,說唱都帶有着演小生的娃娃腔。
排練時向文成幾次提醒他,說八路軍戰士說話不能帶娃娃腔,可他改不過來。
王滿倉邁着台步走到台前先念引子,引子曰:“抱定報國志,心向衆黎民。
”念完引子該是四句定場詩,定場詩是:
萬裡江山起狼煙,
倭寇侵犯我江山。
七尺男兒當兵去,
打敗倭寇回家園。
四句定場詩過後是道白,道白曰:“我,王滿倉是也。
本為兆州鄉民,全家勤耕勤種,日子倒也順遂。
隻因日寇入侵我國,占我領土,辱我人民,滿倉才棄農從軍,做了一名八路軍戰士。
幾年來我抗日軍民與敵軍浴血奮戰,日寇終于敗在我軍民足下!今,日寇既滅,軍中暫無戰事,我滿倉才告假還家探望父母大人,探罷家人再返軍中。
看今日天氣晴和,我不免還家去也。
”
王滿倉道白完畢,按戲文的規矩,是一段不緊不慢的唱段,他唱道:
王滿倉喲心裡明。
身又強力又壯正在年輕。
都隻為日寇投降形勢既定,
我這才走上那還家路程。
……
王滿倉繞着戲台邊走邊唱,他唱完自己該唱的戲文,正要下場時,卻不知為什麼一陣心血來潮,心生詭計,偏要和他那位身在家中的媳婦開一個不大不小玩笑。
隻見他先解下腰間的皮帶,把皮帶提在手裡,把軍帽歪戴過來,又伸手在“地”上摸些灰土擦在臉上,活脫兒就成了一個逃兵。
剛才還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八路軍戰士的王滿倉,現在卻邁着醜角的步子,伴着一陣有節奏的“敗鑼”,踉跄着走下場去。
接着上場的是王滿倉的媳婦桂香。
桂香是一個先前唱旦角的男人飾演,這是一位身材偏高的男人,長鼻子大臉,脖子上且有明顯的喉結。
他頭上綁着簾子般的短發,隻用條手巾包住頭頂。
他身穿紅襖綠褲,邁着旦角的碎步走到台前。
這桂香一亮相,觀衆便爆出了無休無止的大笑,他們笑着議論着桂香的長相。
有的說:“這媳婦長相可不強,王滿倉該休了他。
”有的說:“她先前穿戲裝可不這樣,生是着身衣裳不‘托’人。
”桂香在一片議論聲中還是扭搭一陣,曲腿坐在一架紡車前。
她是要紡棉花的,她搖着紡車念着定場詩:
奴家今年整十八,
自幼生長在貧家。
政府号召大生産,
一家吃穿不缺乏。
定場詩過後又是自我介紹式的道白,道白過後是一大段唱。
她唱道:“告一告紡車緊一緊弦,手搖那個紡車嗡啊嗡的圓……”她唱了生産自救的好處,有唱了丈夫王滿倉的參軍,也唱了抗戰勝利後她盼夫歸來的心情。
笨花人喜歡聽唱,向文成編劇考慮到笨花人的欣賞習慣,也盡量使用笨花人的語言編寫。
果然,桂香的唱給觀衆帶來了享受,一時間他們忘記了桂香的長相,還紛紛随着桂香的調門兒哼起來。
尹率真在台下對向文成說:“沒想到這才是鄉親們喜聞樂見的東西,看起來簡單,可是你能編到他們新裡去。
”向文成看不見台上演員的表演,隻分析着演員演唱中的差錯。
王滿倉又上場了,他鬼祟着不敢“進家”,躲在“門口”又忍不住要笑。
台下觀衆就喊:“假裝的假裝的!”就在觀衆的一片“假裝”聲中,正要出門的桂香發現了丈夫,覺出他行蹤的可疑,便開始了對丈夫的盤問。
這是一段桂香和王滿倉問答式的對唱:媳婦窮追不舍地問他是怎麼還家的,王滿倉東遮西掩地做着回答……這當是全劇中的一個高xdx潮了,台下變得鴉雀無聲。
當桂香發覺丈夫原來是開小差還家的,才氣憤萬千地以“哭腔”開頭唱道:“我把(罵)你這不争氣的人哪……”接下來的唱腔是一段說教式的“跺闆”,大意是我桂香命好苦,當閨女時看你濃眉大眼一表人才甚明事理,後來又參軍抗日,原來我錯看你呀!現如今舉國上下都在歡慶勝利,偏偏你卻當了逃兵,你還有什麼臉面面對有鄉親……戲演到這裡,桂香竟站在台口問起觀衆:“老鄉們,大家說,對這個敗類該怎麼辦哪?”台下亂了營,有人說:“把他綁起來送回去!”有人說:“桂香桂香踹他,先踹他兩腳!”更有甚者喊道:“槍斃!”
尹率真納悶兒起來,問向文成這場面是事先編好的嗎?向文成笑着說,這都屬于演員的自作主張,自作主張鬧出來的樂子。
連他都想不到還有這“出”。
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