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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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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管她叫“白地主”了,隻因為她姓白,和《賣花姑娘》裡那個兇狠的地主一個姓。

    有時候一些男生在胡同裡看見白大省,會故意大聲地說:“白地主過來喽,白地主過來喽!” 這綽号讓白大省十分自卑,這自卑幾乎将她的精神壓垮。

    胡同裡經常遊走着一些灰色的大人,那是一些被管制的“四類分子”。

    他們擦着牆根掃街,哈着腰掃廁所。

    自從看過《賣花姑娘》,白大省每次在胡同裡碰見這些人,都故意昂頭挺胸地走過,仿佛在告訴所有的人:我不是白地主,我和他們不一樣!她還老是問我:哎,除了和白地主一個姓,你說我還有哪兒像地主啊?白大省哪兒也不像地主,不過她也從未被人比喻成出色的人物比如《賣花姑娘》裡的花妮,那個善良美麗的少女。

    我相信電影《賣花姑娘》曾使許多年輕的女觀衆産生幻想,幻想着自己與花妮相像。

    這裡有對善良、正義的追求,也有使自己成為美女的渴望。

    當我看完一部阿爾巴尼亞影片《甯死不屈》之後,我曾幻想我和影片中那個甯死不屈的女遊擊隊員米拉長得一樣,我惟一的根據是米拉被捕時身穿一件小格子襯衣,而我也有一件藍白小格襯衣。

    我幻想着我就是米拉,并渴望我的同學裡有人站出來說我長得像米拉。

    在那些日子裡我天天穿那件小方格襯衣,矯揉造作地陶醉着自己。

    我還記住了那電影裡的一句台詞,納粹軍官審問米拉的女領導、那個唇邊有個大黑痦子的遊擊隊長時,遞給她一杯水,她拒絕并冷笑着說:“謝謝啦,法西斯的人道主義我了解!”我覺得這真是一句了不起的台詞,那麼高傲,那麼一句頂一萬句。

    我開始對着鏡子學習冷笑,并經常引逗白大省與我配合。

    我讓她給我倒一杯水來,當她把水杯端到我眼前時,我就冷笑着說:“謝謝啦,法西斯的人道主義我了解!” 白大省吃吃地笑着,評論說“特像特像”。

    她欣賞我的表演,一點兒也沒有因無意之中她變成了“法西斯”就生我的氣,雖然那時她頭上還頂着“白地主”的“惡名”。

    她對我幾乎有一種天然生成的服從感,即使在我把她當成“法西斯”的時刻她也不跟我翻臉。

    “法西斯”和“白地主”應當是相差不遠的,可是白大省不惱我。

    為此我常作些暗想:因為她被男生稱作了“白地主”,日久天長她簡直就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地主了吧?地主難道不該服從人民麼?那時的我就是白大省的“人民”。

    并且我比她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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