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偏不倚,他邀請我們每人至少都當過一次喜兒。
惟有白大省,惟有她拒絕與“大春”合作,雖然她去九号院的次數比誰都多。
為了每天晚飯後能夠盡快到九号院去,白大省幾次差點和姥姥發火。
因為每天這時候,正是姥姥出恭的時刻。
白大省必得為姥姥倒完便盆才能出去。
而這時,九号院裡《白毛女》的“布景”已經搭好了。
啊,這真是一個折磨人的時刻,姥姥的屎拉得是如此漫長,她抽着煙坐在那兒,有時候還戴着花鏡讀大32開本的《毛主席語錄》。
這使她顯得是那麼殘忍,為什麼她一點兒也不理會白大省的心呢?站在一邊的我,一邊慶幸着倒便盆的任務不屬于我,又同情着我的表妹白大省。
“我可先走了”——每當我對白大省說出這句話,白大省便開始低聲下氣而又勇氣非常地央求姥姥:“您拉完了嗎?您能不能拉快點兒?”她隔着門簾沖着裡屋。
她的央求注定要起反作用,就因為她是白大省,白大省應當是仁義的。
果然門簾裡姥姥就發了話,她說這孩子今天是怎麼啦,有這麼跟大人說話的嗎?怎麼養你這麼個白眼兒狼啊,拉屎都不得消停……
白大省隻好坐在外屋靜等着姥姥,而姥姥仿佛就為了懲罰白大省,她會加倍延長那出恭的時間。
那時我早就一溜煙似的跑進了九号院,我内疚着我的不夠仗義,又盼望着白大省早點過來。
白大省總會到來的,她永遠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雖然她是那麼盼望“大春”會注意到她。
隻有我知道她這盼望是多麼強烈。
有一天她對我說,趙叔叔不是北京戶口,手術做完了他就該走了吧?我說是啊,很可惜。
這時白大省眼神發直,死盯着我,卻又像根本沒看見我。
我碰碰她的手說,哎哎,你怎麼啦?她的手竟是冰涼的,使我想起了冰鎮楊梅汽水,她的手就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的。
那年她才十歲,她的手的溫度,實在不該是一個十歲的溫度,那是一種不能自己的激情吧,那是一種無以言說的熱望。
此時此刻我望着坐在角落裡的白大省,突然很想讓“大春”注意一下我的表妹。
我大聲說,趙叔叔,白大省還沒演過喜兒呢,白大省應該演一次喜兒!趙叔叔——那卷發的“大春”就向白大省走來。
他是那麼友好那麼開朗,他向她伸出了一隻手,他在邀請她。
白大省卻一疊聲地拒絕着,她小聲地嘟囔:“我不,我不行,我不會,我不演,我不當,我就是不行……”這個一向随和的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