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依然不寂寞,嶽母的鼾聲在緊湊的出租房裡立體環繞。
嶽母是張光亮母親回鄉下後不久就頂替過來的,小夫妻上班掙錢,老嶽母過來做飯帶孩子,老嶽父獨自住在鎮上,尚未退休,仍需上班。
留給張光亮的晚飯在桌子上,張光亮懶得動用微波爐,往飯裡倒進半杯熱水,就着冷菜吃了頓夜宵。
吃完倒頭就睡。
早上天蒙蒙亮,嶽母聽見動靜,以為女兒下夜班回家,走出房門看見女婿站在飯桌前忙碌,洗奶瓶、兌奶粉,搖勻,倒一滴奶在手背上試溫度。
女婿穿着洗灰了的三角内褲,此外渾身赤條條,老嶽母放輕腳步,走到側面探查,看見女婿眼睛半開半閉,鼻腔裡仍有輕輕鼾聲。
背着張光亮,鄭欣愛給婆婆打電話。
這通電話是嶽母授意給女兒的,女兒雖然是護士,仍然聽從母親的迷信理論,在電話裡告訴婆婆,張光亮夢遊,要親媽的聲音方可喚醒,換作其他人就有風險,怕會在三魂七魄裡留下病根。
母親搞不定小小的智能手機,最後和媳婦連了微信視頻,母親在那頭說,媳婦在這頭錄。
母親沒幹過這種近乎表演的事,說了前句忘掉後句,還笑場一次,四遍以後才算錄成。
過了幾天,張光亮再次夢遊,嶽母輕輕叫起女兒,兩人在張光亮背後播放錄音,一開始聲音開得輕,後來逐漸調大,張光亮不為所動,沖好一瓶奶粉,放在飯桌上,悠悠回床。
前後一共試了三次,無果。
妻子轉而求助科學,利用職務之便,弄來抑制夢遊的精神類藥物,張光亮按照醫囑服下,不起作用,隻起副作用,藥物說明上寫服藥後患者可能出現呓語、谵妄,張光亮吃了藥,頭兩天指點江山,對出租屋提出一堆老房翻新的合理化意見,第三天抱着老婆不撒手,吃吃地問她生兒子前可有做過了不起的預言夢。
鄭欣愛錄下老公的蠢相,傳閱雙方父母。
張光亮的母親笑得捶胸口,說:“他自己原來有個鶴,就想寶寶也有個鶴。
”
後來鄭欣愛跟自己母親講,生産之前她倒是老夢見還在護校上學。
學校外面有片荒地,盡頭是一個土坡,夢裡同學站在坡頂叫她一起玩,她便跑過去,但始終跑不到,醒來胸口麻絲絲地漲疼。
胸口漲疼就是乳腺堵塞,堵塞了就不下奶,趙夢鶴由此要喝奶粉。
這夢沒有什麼兆頭,也沒意思,母女倆講過就算,不再提起。
張光亮吃藥到第十二天,一陣頭暈目眩突然襲來。
那時他正在客戶的老房子裡溝通裝修藍圖。
張光亮勸說客戶把普通窗戶改成飄窗,這樣的好處是增加采光,拓展視覺空間,增加工人師傅的工作量,拉動實體經濟。
客戶微微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