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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終夜:憂傷的奶水</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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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光亮進一步蠱惑,手掌下按,令飄窗前的木地闆升級為榻榻米,分隔空間而不多增房間;收回手,胳膊上揚,一揮,如升旗手漫撒紅旗,描繪風動窗簾、輕紗飛揚的美景,話音未落,他眼前真的顯現出一片白紗飛絮的景象,緊接着白光亂閃,如受驚的鴿群奮力撲翅,尖銳的鳴唳亦在耳中響起。

    要不是客戶眼疾手快一把拉扯住,張光亮就要從敞開的窗洞翻身下去。

     晚上,小夫妻臉湊臉在台燈下研究藥物說明書,在幾十條副作用裡先是找到眼熟的“呓語、谵妄”,慢慢地又找到一條“頭暈、行動不便”。

    張光亮撕掉說明書,扔了藥片。

     張光亮的夢遊斷續進行,好在夢裡他隻泡奶粉,一次隻泡一瓶,泡完放在飯桌上,并不強行喂給趙夢鶴。

    趙夢鶴小朋友早就吃上了輔食,如今對奶粉不屑一顧,最喜歡的食物是塑料玩具。

     母親打電話來,要帶張光亮去拜廟。

    母親相信村廟會保佑村裡出生長大的人。

     夢遊并不影響張光亮的生活,但影響母親的心情,張光亮隻好百忙中擠出時間,回到鄉下父母家。

    拜廟之前,母親指揮張光亮扛一架梯子到果園,找到一棵杏樹。

    枝頭已經挂果,張光亮爬上梯子,摘下一些圓熟飽軟的果實。

     這棵樹最早是桃樹,就種在夢裡白鶴降落的位置,和張光亮同歲。

    到張光亮十歲那年開春,父親砍去桃枝,保留根幹,嫁接上杏枝;十歲的張光亮出于玩心,也學樣嫁接一通,到第二年,父親的枝子沒活,兒子的倒活了。

    母親說,前兩年父親想在杏枝外再嫁接李枝,依然沒活。

     摘了白杏,拿上黃米糕、紅曲饅頭、高粱饴、供香,母子兩個上路。

    一路上母親細數還錢的進程,稱某某家已還了多少,某某家可以不急。

    快到目的地時,迎面遇到濮建國的老婆,她挺着肚子,臉龐黑胖,顴骨上布滿妊娠斑,正是拜廟回來。

    打過招呼,張光亮回頭看她的背影,想到她兩隻乳房奇長地拖墜在肚皮上方,她凸起的肚皮像一張臉,隻不過吃得飽足一些。

     拜廟回來,父母留張光亮吃晚飯,張光亮婉言謝絕,裝了一兜黃米糕、紅曲饅頭,匆匆回城。

     他在城際大巴上打起盹,夢見自己要去一個地方,但夢裡無外乎忘卻,他隻能無心地遊蕩。

     雲霧彌漫,層層雲霧之外,時有不同的風景過眼,有些是遺址,有些在建造中。

    最後他累了,随便找了片樹蔭休息,等他醒來,大巴車依然在公路叢中搖晃。

    窗外的夜景引起一種古怪的預感,張光亮蓦地驚醒,四處打聽,發現自己坐錯了車,坐反了方向,再一抓手邊,裝食物的袋子竟也遭人順走。

    張光亮不由得感到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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