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上,作為公園的創收項目在進行試運營,這時候,金色的火球從天而降,太平湖的水面瞬間變成火海,漂浮中的步行球被燒毀,塑料碎片炸飛,氣流與噴濺的水波把它們抛到空中、岸邊、草叢裡。
寫到這裡,原本要談我到底是誰了,但在整理思緒的過程中,靈感再一次出現,我想到了更多的東西。
我想到,政府現在每日更新的失蹤人口名單是不全面的。
因為不是所有從魔毯破洞處陷落的人都會“回彈”出來,而是隻有大家記得的人才會這樣。
我這麼說實際上因果倒置了,話應該這麼說,才更符合事情的客觀發展順序:隻有會“回彈”出來的人,才會依然留存在大家的記憶中。
因為這張毯子,是具有“魔力”的時空之毯,而人類,是依附于時空才能生存的三維生物。
那些“失蹤”的人裡,有的尚處于魔毯震蕩的範圍内,所以能被“回彈”出來,成為回歸人口,而有的,則掉到了時空的破潰與震蕩範圍之外,永遠掉出去了,随着這種永遠的掉落,他的親朋好友、夥伴同事,他養的寵物,他不知名的暗戀者,所有的時空生物都将因為這個人身上時空性的崩毀而遺忘掉他。
對一個人的種種記憶,就像一顆顆珍珠,串聯在與這個人相關的一條時空絲線上,現在,時空性消失了,于是珠子紛紛掉落,記憶消弭于無形。
這種消散與死亡不同,死亡是停止在時空的某個點上,而陷落是滑脫到時空之外去了。
這也是我即将迎來的結局。
因為一旦我闖入太平湖公園,突破跟太平湖的警戒距離,再做上一番實地調查與實驗,其中或許還有我因為害怕和操作生疏而耽誤的不少時間——那我就滞留得太久了。
我的身上不僅會産生異變,失蹤,還會失去“回彈”的可能。
因為太平湖是金色火球的墜落點。
當震蕩的漣漪不斷向外擴時,中心就會越來越平靜。
所以,當災情從八月初“震蕩”到現在,太平湖這個中心的“布料”就不會再回彈了,因此,我這粒渺小的塵埃也将不可逆地從洞口滑落出去,一直滑落進記憶無法觸及的虛無世界。
不必為此惋惜甚至難過,比起宇宙的宏大、客觀規律的深邃,我個人是微不足道的。
不僅如此,我的消失還将是一件好事,是我一系列計劃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關鍵:
隻要有人看見這本日志,看見封面上“陳曦”兩個字,卻又找遍全世界都沒有一個人知道我是誰,記得我是誰,那就說明我是真的從時空魔毯的破洞裡滑脫出去了。
由此可證,破洞必然存在;
破洞存在,則金球存在;
金球存在,則我上述一系列假設、推理、證明過程,都存在,都為真。
所以我消失,則一切邏輯鍊成立,玉房市災情終于真相大白。
——
我叫陳曦,曾在玉房市災情指揮辦工作,擔任指揮辦研究組組長。
災情辦和我有過較多工作交流的人有:災情辦主任顧捷元,機動特警隊隊長駱毅,我的研究生沈夢雨(目前在娲山康複醫院隔離治療),趙赫,研究組褚正則教授、許萍教授等。
如果這些人對我記憶全無,那基本可以說明,我以上的假設和推斷都是正确的,附在日志最後的實驗計劃書也具有參考價值。
此外,我還提供一個額外的驗證方法,說不定對後續的災情救助工作有一點參考價值:
如果救援工作有餘暇,可以在辦公文件、報告打印件、名冊、會議視頻錄像等文件上尋找可能的痕迹,比如我的名字、我的影像或聲音等,以證明“我”,陳曦,真的存在過,并且真的無人記得。
不過我不敢百分百确定這個方法絕對有效,因為我不知道在我失蹤以後,那些痕迹是否還會繼續存在。
時空的性質至今仍有諸多謎團留待人類探索研究,加之個人學識有限,我無法預料我的失蹤會對這些痕迹産生怎樣的影響,它們是否會随着我的失蹤而一起消失潰散。
此緻。
祝:
災情早日停止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