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領十萬平蠻大軍的将軍是廉丹,丁甲從未見過此人顔面,但知道他治軍嚴狠,因為三年前率領第一波平蠻大軍的将軍馮茂督戰不利,奉诏回都後即被斬殺。
蠻夷叛亂的地界在牂牁江一帶,夜郎、滇、句町三個化外夷國雄踞在此,領漢朝皇帝頒賜的王國金印。
前幾年王莽稱帝,把東南面的高句麗侯誘殺,改高句麗為下句麗,高句麗族怨而反叛;後又誘殺西南的句町王,把句町王國降制為郡,金印收回,于是句町的蠻夷也盡皆憤起。
丁甲對國家的風雲變化一無所知,大半年的軍旅生涯使他感慨最深的是疲憊與饑餓,西南叢林的蛇蟲瘴氣也讓天水人丁甲苦不堪言,這裡還有一種虻子專叮拉辎重糧草的牛,北方高闊的黃牛被比黍種還小的虻子叮上一個包,兩三天便皮膚潰爛,四五天便不吃不喝、口吐血沫而死。
軍隊找當地的水牛來替換,一個鄉裡湊不出三頭來,隻得換成人拉。
丁甲有幸躲過拉車的苦役,原因是他喝了沿途的河水,得了痢疾,上吐下瀉,白天走路打飄,夜裡肚腹絞痛,隻能望着營地帳篷外的篝火想娘,再疼了,就想,八月收麥,瓜間種豆,一畝二十四科,一科一石糞。
到了牂牁江,丁甲還未具備殺人的技巧與心腸,從周圍打聽來的言語也近乎夢話。
打仗前夜,有人說殺人和骟豬牛一樣;有人說打仗前要吃飽,死了也做餓死鬼;又有人說不能吃飽,吃飽了挨刀救不活。
聽說作亂的都是句町國的濮人,可濮人又是什麼樣的人?是否和軍隊裡的羯人差不多?亦不知。
草草幾場操練過後,便打仗。
打仗時丁甲痢疾複犯,渾身燙如爐炭,舌苔青黃,可到了打仗的早上,同隊的大哥仍把一把刀塞進丁甲稀軟的手心裡,見他握不住,幹脆用布條纏在他手腕上。
将軍廉丹下了軍令,叫百夫長們站在各自的隊伍後面,不出陣的,斬,臨戰脫逃的,斬,跑在最後一名的,斬。
塞刀的大哥是丁甲的同鄉同姓同族,也不會打仗,好在打仗一開始不用對付濮人,前面有羯人英勇沖殺,大哥拽着丁甲埋頭狂奔,隻求别被壓陣的百夫長按軍令處斬。
沒幾天便聽說割下三千濮人頭顱,皇帝定會嘉獎,但未及慶賀,平蠻大軍便斷了糧。
皇帝的嘉獎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