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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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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都遲遲不到,此時新朝國内已爆發綠林、赤眉起義,而平蠻大軍的對手也由句町的濮人壯大到夜郎、滇國等蠻夷統統加入的大聯合。

    這些軍國大事丁甲依然無由得知,除了饑餓、疲倦與羯族人脫逃得越來越多,丁甲再知道的就隻有冬天要到了。

    丁甲和同族大哥、幾個鄉朋約定,下一場仗打起來時,他們也要趁亂逃跑。

    到了戰場上,幾人互相使眼色,打掩護,伺機而動。

    丁甲年紀最小,跟在逃兵小隊的最末尾,沒等跑出戰場範圍,後腦勺蓦地轟一聲,尚未覺得痛,人便已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戰場甯靜而血腥,連搜刮死人财的流民都走光了,山林叢野間好大一片起伏的戰場,此時活物隻有食腐的鸫鳥。

     幾天後,丁甲茫茫然闖入濮人宋講氏的村寨。

    那時他虛弱、饑餓,後腦勺隆起充血的腫包,他心裡隻剩一個回鄉的念頭,成了執念的幽靈。

    他仿佛看見一片花海從天上撲來,而那隻是幾個濮人姑娘向倒在路邊的他俯下身。

     在丁甲昏迷的幾天裡,宋講氏村寨為他在寨中心的堂瓦前開村民大會,會議的内容是決定這個異族人的生死,表決方式是擺石頭,要丁甲生的,把手裡的石塊放在族老的左手邊,要他死,就放右手邊。

    最後左邊石塊多于右邊。

     族内的濮人巫醫便着手為丁甲熬制湯藥,湯藥裡有一味藤蔓,須由巫醫禱告祖先後,親手從一棵和祖先同樣古老的藤樹上割下。

    割時,藤蔓斷口流出血一樣殷紅的汁液。

    巫醫把藤蔓加進湯藥,喂丁甲喝下。

    零星藥汁順着丁甲唇邊溢流,濮人姑娘用棉布為他擦拭,也擦去他眼角的兩滴淚水。

    十餘天後,丁甲從昏迷中醒轉,對昏迷時的一切都無所知,更不會有人告訴他。

    他睜開眼睛,走出濮人的獨腳樓,發現這奇異的住房搭建在空中,附近放眼望去,全是相似的建築,都由一根或幾根粗壯的木頭把整棟屋舍支在半空,人要下到地面,須通過一架木梯。

     丁甲不知道什麼人住在這樣的房子裡,也不知道身處何地,照得人睜不開眼的天光又是哪一年的白晝。

    他把手搭在額頭上遮光,又把手拿下來,虛着眼睛盯看:天地間萬物都陌生,包括他自己。

     喝過濮人的血色藤汁,丁甲從此前塵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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