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羽毛,還有竹笛和裝滿香草的荷包。
但半個宋講寨人——臘涅——他低垂的眼睫卻總像在她心裡微微地眨,他的模樣和濮人那樣不同,濮人大多有深凹的眼窩,顯得多情款款,臘涅的眉眼卻淺而細長,似有骨血裡帶的淡淡憂愁。
美道想,臘涅,臘涅,這名字的意思是日夕時分昏倒的人,美道想象臘涅昏倒在宋講寨外,她把那場景想得很美,沒有血污和迫近的死亡,順着這樣的想象,她又假設臘涅會唱一些遙遠地方的歌,在羅漢堂裡他不開口,隻是因為害羞。
美道和朋友們把宋講寨的回應帶回給族老,那天晚上,她坐在自己家的篝火邊,這叢篝火是附近幾個少年男女晚飯後聚會的固定場所。
這一晚,大家聊的都是宋講寨的同齡人,誰歌唱得好,誰愛表現而沒有真才實學。
美道卻因為那個出身遙遠的臘涅而想到一些更遙遠的事,她想的是幾年後自己織布的技藝會有多大的進步呢?那時候她是否可以織出最複雜的圖案?阿姐現在能織六十根彩線的圖案,阿媽能織七十根,據說阿塔(奶奶)在眼睛不花的時候,能織九十九根,那是全寨都羨慕的高妙手藝。
阿塔總說美道眼靈手巧,馬上就能趕超姐姐和阿媽,不出幾年說不定能變成年輕時的阿塔。
那麼,等她能數清九十九根彩色的棉線,宋講寨的臘涅也許就學會了濮語、蘆笙、墾田與種地了,也知道去捕最大的魚,把魚骨磨成圓亮的珠子,串成項鍊送給心愛的姑娘……
此夜篝火很晚才熄,美道睡時心情安甯而懷有模糊的期許,第二天她醒來,最先聽到的卻不是朋友們呼朋引伴的歡聲,而是山響般的轟鳴,這聲音來自寨中心的堂瓦,和宋講寨的習俗稍有不同,美道所在的兜仰寨堂瓦頂層懸橫着一根粗大的樹幹,中間挖空。
每當寨裡有事,便有一個年輕人用一根石棒奮力敲擊樹幹,發出的聲音恰如雷獸從烏雲背後傳來的震天怒吼。
全寨人到齊後,族老便向大家宣布經過一夜商議後的結果:據可靠的消息,新朝的皇帝正在籌劃第三次平蠻戰争,這次他派遣出和仲、曹放、郭興三位将軍,帶領的兵馬、吏民與轉輸者将超過前兩次的總和,誓将西南蠻夷殺滅殆盡。
而句町國的濮人青壯在幾次戰争中損耗了許多,組成句町王國的諸多部族頭領有人決定率族抵抗,有人決定大遷徙,以避兵災。
宋講、兜仰這幾個鄰近的村寨在互通消息之後,決定棄寨遷徙,即日便動身。
遷徙的隊伍沿途打獵、辨認陌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