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與未見過的花草、蛇蟲,在休息時把旅途的見聞編入古老的歌謠。
濮人的歌謠從元祖阿良、阿妹兩兄妹說起,經過這趟變故,歌子會變得更長、更曲折,好教後來的子孫知道先人的來路。
少年男女們把這次遷徙看作一趟幾乎不會完結的遊山玩水,不同寨子的青少年人彼此交遊、對歌,互相攀比也互生情誼。
一開始,年長的人們還管束幾句,後來發現恐怖的第三次平蠻大軍始終也沒見到個影子,便也松懈下來,甚至開始物色合适的落腳點,重新建立村寨。
這樣的行程中,美道總忍不住默默去注意臘涅,她預感到自己定然要跟這個年輕人說上話,但那話語必要像花朵開在自己的季候裡那樣,不能白白地飄香而等不來蜂蝶的圍伴。
美道盡管仍年輕,生命自發的感觸卻給她先驗的智慧,使她從山林溪泉與自己的姿影間既看到某種本質的永恒,又感受到一絲相異的稍縱即逝。
她感到自己的美麗是鮮花而不是春天,一朵花隻開一次,結一個果,雖然無數個春天在濮人的歌謠裡輪回地上演。
美道在心裡想過好幾種不同的話題,譬如她注意到臘涅的腰帶很粗陋,可見既沒有母親姐妹為他織補,也沒有多情的阿妹向他一展技藝;又譬如濮人青年除了蘆笙,還愛吹竹笛,行走山野時也不願離身,常挂在腰間,臘涅仿佛是學習這樣的習俗,也在腰間挂上一枚樂器似的東西,那卻是個鴨蛋樣的小陶器,上面也像竹笛的樣子掏出小小的洞眼;再譬如在很多默然無言的時刻,他望向天、望向樹,注視遠的飛鳥與近的落花,神思邈遠,目光凝然,美道不相信,這樣的一個人,心裡會沒有一支歌想向人去哼唱。
開場白就像對歌的第一支,美道相信它舉足輕重的力量。
一天晚上,她望着過夜的篝火出神,迷蒙的火星裡,少女暗下決心,明天定要和臘涅說上話,那話說過以後,餘音還要盤桓在他的心裡,叫他時時想起。
夜色深了,趕路的人們都睡去,美道越過樹梢看到月亮,銀子樣的月光裡,她反複想,反複計較,終于拟定一場最絕妙靈動的談話,她甚至構想好了自己開口時的笑容和眼神,她還知道附近有一種粉紫色的花串,有鵝黃色噴香的芯子,明天她要趕早摘了,插戴在頭上……終于美道也睡去。
第二天,第三波平蠻大軍依舊不見蹤影,實際上,這次雄心勃勃的平蠻計劃壓根就沒能成行,新朝已走到它短暫天命的最後幾年,帝國的一切都在迅速地土崩瓦解。
遷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