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美拿幾個在手心,覺得精緻可愛,頗有意趣。
一問老張,得到回答說這锔釘幾十年前的确得匠人親自倒模、捶打制作,現在好了,淘寶二十塊錢一大把,米粒形與柳葉形是買的,那幾個花形是店鋪做贈品送的,沒有地方用,春美喜歡,盡可以把梅花海棠都摘走,省去占地方。
隻有一件事老張計較到近乎煩瑣的程度:修補結束之後的檢查。
一般的做法是在修補好的瓷器或陶器(也有漆器,漆器也能補)下墊一張衛生紙,在瓷器裡注水,等十分鐘,把紙拎起來對着光看,若是一絲水漬也沒有,東西就算修好了。
老張不然,他要等上半小時。
半小時後,怕器物不結實,還要再拿起修好的碗盤來回抖落。
抖完後再添水,墊紙,等半小時——杯盤碗盞不美不要緊,要合用。
後來有一天老張随口和春美講,斷口抹蛋清石灰而不抹其他,是為了碗再次摔碎時修補方便,論填補孔隙的牢固度,配方複雜的漆灰自然比蛋清石灰強,但這是二十年與兩百年之差,真正吃飯喝茶的器物,誰用兩百年呢?老張講,再說回用具本身,既是陶瓷,就沒有不摔破的道理,希求一次修補後千牢萬固,反而是人之妄想,再反觀二次、三次修補的方便程度,蛋清石灰液可比其他配方好清洗得多,把斷緣的舊液清洗幹淨,塗抹新液,再锔上新釘,又是好碗盤一件。
春美便想起第一次看見老張,他在夕照下對着光線拼合瓷片,目光并無特别專注,仿佛這人天生一種脾性,看人、看物、看完好無損與殘缺不全都是同一種不加比較的态度。
而老張說完他的锔瓷經,把春美那隻碗拿出來——這幾天他诓春美當學徒,連續幾天練習塗抹蛋清石灰,自己則悄悄把春美那隻碗補好了:“你補的肯定沒有我牢,不是不相信你,喏,拿去吧。
”一切意義在此刻變成了蛋清石灰與漆灰之争,春美捧着碗往停車場走,夕陽把人影在地上拖曳得好長而并無深意。
碗是外婆的遺物,外婆是春美最親近的親人,已然故去。
第二天春美開動房車,再次踏上旅程,她當然沒有和老張告别,在車子即将開上國道前,她看了眼後視鏡,隐約希冀看見侗寨那座鼓樓——導遊說鼓樓是侗寨最高的建築,而侗寨又建在這座小城最高的平壩上。
後視鏡裡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