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小王後腳端着杯奶茶進來了,我讓他去領禮品,他朝我揚揚手裡的奶茶:“我排好久隊才排到這個新款,飯還沒吃呢,禮品不急。
”
可是顧姐很急。
我把桌上的毛桃塞給他:“先吃個桃子,去拿禮品。
”
相片跟着我一陣手風落到地上,紙包散開,露出裡面的人像。
小王撿起照片:“夏姐,這是你媽媽嗎?大美人哦!”比着照片又看看我,“長得和你真——”
他嘬了口奶茶。
又嘬了一口,咽下去,說:“夏姐,我猜你長得像你爸,對不對?”
我問他:“你風洞試驗做完了,報告呢?”
他一縮脖子溜了。
我又一次把照片包起來。
母親很少拍照,遺物裡隻有幾張她用剩的證件照。
不光不喜歡攝影留念,她對于這個世界的冷淡是全方位的。
小學的時候,有段時間我患上了小孩常見的異想天開症,忽然感覺自己曾經被人販子騙走過,記憶自行編造了一段故事并且信以為真了,我仿佛真記得有個面目模糊的女人把我騙走,我母親發現後追了上來,兩雙手把我奪來搶去,扯得我渾身疼。
我揪着這個問題一遍遍地問母親,我想一般的母親一定會如臨大敵,兒童的異常行為大多有深層原因。
但我母親僅僅是明确地回答我“沒有”——“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為此我甚至把故事重新給自己編了一遍,我想事情會不會是這樣,母親才是真正的人販子,她把我從我真正的母親手裡搶過來,所以她才如此冷淡而堅定地否認這回事——“沒有”。
一旦有了這種想法,我忍不住悄悄地觀察母親,越觀察,越覺得她真像個人販子,怎麼看怎麼像,她——尤其是在我更小的時候,小學低年級和幼兒園——母親經常把我抱到腿上端詳。
有些事情不想不覺得,一想起來處處都飄起疑雲,我想起母親曾把我抱在膝蓋上,那盯看的眼神似乎并不能美化為“慈祥的母親,愛憐地看着孩子”,而是真正地、仔仔細細地端詳,仿佛檢查一件器械,檢查一個小機器人造得是否完美,有沒有不為人知的小瑕疵,是否能夠騙過世人的眼睛,僞裝成一個真的小孩。
不光如此。
這之後,母親會拿起雙眼皮貼,把她的單眼皮改造成雙眼皮,又拿起眼線筆、眼影、睫毛膏,對着化妝鏡仔仔細細地描摹,邊描摹,邊不時地看我一眼。
我一度以為我的母親是個極端愛美的女人,因為她曾經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動地化妝,每天起床,刷完牙洗完臉,第一件事就是化妝,之後才是鋪床疊被和燒水做早飯。
她開始領養老金之後過了兩年,那時候她和父親剛賣了房子,搬到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