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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整理父母房子裡的遺物,一邊挂牌賣房,價格定得比均價稍低一點,加上房子被母親收拾得簡單而幹淨,附贈大量保養得當的家具、家電和裝飾擺設,很快就敲定了買主。

     買主确定老人的确沒有死在房子裡以後,就徹底放心了,我們去房産中心辦完托管過戶,他開車送我回去。

    買賣敲定了,路上他和妻子才向我吐露真心話:“我看了那麼多房子,你家是最整潔的,我們第一眼就看中了。

    ” 我想說那是你運氣好,趕上了我母親講衛生、愛打掃的階段,但一閃念間,似乎的确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

     一個人變老以後就變懶了,這是可以想象的。

     一個人散漫了一輩子,即便全職在家也能心安理得地天天做炒雞蛋,想到要多吃蔬菜就做個蔥炒雞蛋;父親曾嫌幹洗店洗衣服不細緻,要把他一百二十支棉的高級襯衫在家裡洗,母親就把襯衫和買菜的尼龍袋子泡在同一盆肥皂水裡。

    父親去世前,母親始終是這樣的。

     這次回小城兵荒馬亂,使我忽略了那間房子有多整潔,也許是過于整潔明淨了,潤物無聲,以至于等到别人提起,我才猛地注意到——家具大大減少了,擺設的位置卻異常合理;床上四件套是白底撒碎花,花色粉藍;窗簾由我父親喜歡的《千裡江山圖》換成了淺灰色的細紋格。

     “我最喜歡窗台上那盆碗蓮。

    ”買主的妻子說。

     我想起那盆碗蓮了,養在一隻白瓷筆洗裡,筆洗是仿宋造型,名師作品,父親生前珍惜得不得了,放在酒櫃裡最顯眼的位置,輕易不舍得碰。

    順帶着我想起父親的酒櫃,這次我壓根沒看到它,還有那些酒瓶和酒杯,似乎僅有一隻江戶切子,出現在茶幾上,裡面是幾粒母親出門前忘記倒掉的棗核。

     那天我回到房子裡,認真審視了一番母親的布置,我想到很久以前母親靠在窗邊看書的樣子,即便看書時她的表情也并不很享受,眉頭微微蹙起,嘴抿着,說不清是不耐煩還是不舒服,我想到我那篇優秀作文錯得有多離譜,世界上不會有哪個熱愛閱讀的天才婦女看起書來是這副表情。

    我還想到那個窗台——母親固定用來看書的窗台,曾經家裡布滿生活的淩亂痕迹,但那個窗台周圍半尺内的東西,都被母親踢到一邊,她看書的時候,就坐在那半尺見方的空曠之中。

     最後收拾的地方是儲藏間。

     我把母親囤積的洗衣液、新拖把頭都理出來,留給買主,最後從吊櫃最高一層的隔闆上找到一隻鐵皮月餅盒,裡面是一疊證件:父親的死亡證明、他的大專畢業證、母親的會計師資格證、父母的結婚證和戶口本。

     我的父母是重組家庭,母親是帶着我這個拖油瓶跟父親結的婚,父親樣貌不佳,個子矮,向母親求婚時尚未發達,這段婚姻是他權衡之後的最優選,并且我總覺得他和母親沒生一個孩子,不是出于他自願,是身體方面的原因。

    至于母親,她從來不提上一段婚姻,我也就從來沒想到要問。

    結婚證翻開平平無奇,我看了一眼,把它和戶口簿一起丢進收納的紙箱,輕輕的啪的一聲,白色的一角從戶口簿裡滑落出來,是個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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