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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火熊熊,江偉國在我臉上逡巡的目光倏忽閃現,如同防火總控的監測系統,一旦掃描到流竄的黑色火苗,便開啟巨型水泵,刺骨的冰水從四面八方噴濺,水火煉獄裡,我甯可放任自己在酒精與尼古丁裡癱軟沉底,也不願思考我身上另一半的組成是什麼,那不是來自母親的另外一半……
第二天醒來,頭疼欲裂,太陽穴和眼皮說不好哪裡的刺痛更厲害些,我頭重腳輕地去了A城圖書館,紮進檔案室幾十年前的報紙堆中埋頭苦找,終于在一堆複印件中找到當年的新聞:清淤船意外打撈出無名男屍。
盧某,某小學電工,素有酗酒史,于某某日失蹤,家人多方尋找無果後報案。
現經家屬确認,河中無名男屍即為盧某……
檔案館裡空曠陰涼,加上我在内一共三個人。
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每隔一陣就要重新冒出來一次,往下蔓延到膝蓋,往上一直爬到頭頂。
我不明白自己為何癡蠢地滞留在此,我早就應該在回滬的路上了,今天是工作日,科學發展、銳意進取的X市中心在等我虛構。
一直坐到中午,檔案室的工作人員好心地過來提醒:“需要的資料都可以叫我給你複印的。
”她指指門口的複印機,示意我,“我們馬上要午休了,你可以下午一點半再來”。
如果沒有鋼筋籠和混凝土的技術進步,現如今所有的摩天大樓全都要變成中世紀的堡壘——厚重窒息的磚石設計,隻在牆上開幾個槍眼似的小窗。
一切玻璃的或者亞克力的外立面都将不複存在。
建築史的知識我早已還給老師,依稀記得世界上第一幢混凝土結構的建築似乎是在英國。
有了鋼筋水泥的骨骼,磚石盡棄,充填在承重骨架間的血肉變成大而闊的凸窗,光線像沖刷出新世界的洪水一樣灌注進來,那時是在課堂上,我看到那“第一幢”高樓,外擴的窗栅間玻璃光閃爍,如一隻隻無情緒的眼睛,無愛憎亦無喜怒,但始終睜得大大的,對世間的一切都不錯過。
那一瞬間,腦海裡本能地反映出母親坐在窗台邊看書的靜态畫面。
窗外是最普通的風景。
她手裡拿着并不十分要看的書。
父親去世以後,她一個人住在海邊的房子裡。
我一個月給她打一次電話,有時工作忙忘了,她從不着急,等我電話打過去,她總是平靜地說:“我知道你不會有事情,肯定隻是忙。
”有時過年她都告訴我不必去見她,“你難得放假,歇着好了,不用過來,我好得很”,她沒有很多話講,我如果問她過得怎樣,她隻是說“唔”,仿佛是因對話太無聊而開始走神。
現在我知道一切淡漠不是毫無緣由。
我在圖書館附近的咖啡店裡坐了一個中午,那間咖啡店不僅賣松餅,還賣手工水餃,再翻過一頁菜單,竟然還有鴨血粉絲湯。
最後我要了一杯冰美式和一盤三鮮餡的水餃,我想,如果餃子難吃,我就回上海。
餃子果然很難吃。
咖啡的味道很像闆藍根。
我一路胃疼着回到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