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講她的母親,沒有提到一個“盧”字,使人無法猜測她們母女與溺死的盧某之間的關系,與我母親的淵源又是從何而起。
我看着發黃的沒有封口的信封,終究沒把手伸進去。
晚上下班遇到堵車。
一個紅燈接一個紅燈,等待變得越來越讓人煩躁,很想下車跑到街邊的便利店買煙和酒。
我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着方向盤,盯着窗外橫穿馬路的行人,他們不緊不慢地走過斑馬線,幾位老年婦女手裡不約而同拎着尼龍布的購物袋。
牙根細微地癢起來,想吃口香糖,伸手翻包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瞥見自己的臉,目光陰沉,嘴角下撇。
回到家,腹内饑餓而沒有食欲,我從冰箱裡翻出一瓶來曆不詳的香槟,過期了一個多月,總比沒有強。
我想喝酒,但不想叫人送上門,也沒有興緻下樓買——我在房子裡轉了好幾圈,暴躁、困頓、無法安定。
信就放在桌上。
心緒雜亂紛繁。
我擰開瓶蓋,一口氣灌下大半瓶香槟,甜得舌根酸苦,最後按着我坐下來的并不是那點微末的酒精含量,而是胃裡沉甸甸的一大袋水,它暫時拖拽住心髒。
信紙薄脆,從信封裡抽取時摩擦出嗤啦嗤啦的動靜。
這之後我把信收起來,放好,到書房打開打印機,連接電腦,把太虡劍的圖片打出來,又找來剪刀。
把太虡劍從A4紙上剪下來之前,我抽空點了一份外賣,饑餓一旦回到身體裡,很快就開始報複我之前對它的忽視,在我身體裡鑿出一個大空洞——簡直像一口井,一口摩天大樓裡的消防豎井,四壁光滑陡直,一落千丈地插進地底。
我點了一大份蛋炒飯,加錢讓店家多加兩個雞蛋,加蔥,但不要玉米粒、火腿和胡蘿蔔丁,不要做成豐盛的揚州炒飯,要那種最老式的蛋炒飯,有的母親絕對不願意做的那種,即便做了也一定要添許多澆頭,譬如蝦仁、豌豆、肉丁,而我母親的豪華版蛋炒飯僅僅是多加幾個雞蛋,再來點大小不勻的蔥花。
飯送來時還熱,揭開蓋,蒸汽撲面,不鏽鋼勺子紮下去,掘起瓷瓷實實的一大塊填進嘴裡,熱油浸炒過的米粒彈滑得近乎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