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吃到整個人挺在凳子上,多一滴水都喝不下。
母親去世後我從未流過一滴眼淚,至今依然如此。
我扶着桌子站起來,慢吞吞地在家裡散步消食,一直走到呼吸的時候不再噎得翻白眼才挪回書房,拿起剪刀,把太虡劍剪出來,放在手裡來回比畫,又打開電腦,重新搜索當年的考古視頻,對照已有的資料看起來。
我不記得我是幾點鐘打開繪圖軟件,一切動作仿佛是自發進行,客觀的時間被卷入飛速運轉的思維過程,創造外的一切皆為雲霧。
人群不存在,過往不存在,我自己也隻剩下思考的大腦與操作電子筆的手,五髒六腑與五官六感全都被回收進虛空。
畫完草圖,寫好标注、備忘錄,我看了眼時間,是早上九點多,我給組員打電話,讓她暫時不要做先前那版方案的效果渲染。
我睡了一大覺,醒來又是晚上。
洗澡、吃飯,把草圖發下去做平立剖設計圖,如此晝夜颠倒,到夜裡又睡不着,就吃兩粒褪黑素,藥物起效後我昏沉沉地睡過去。
第二天鬧鐘把我叫醒,起床,洗漱,出門,在小區門口買一套煎餅馃子,加一根火腿腸,帶到辦公室,吃完,拿上平闆電腦到領導辦公室,給他看新的方案圖,領導很意外,感情上接受不了,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後吵了一架,領導同意。
之後的半個多月我忙得暈頭轉向,改圖,做PPT,開小組會,出差到X市,實地考察,跟甲方開會,溝通扯皮,出施工圖,計算審核,等等。
有時熬夜太晚,就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夢裡都在跟甲方談設計理念。
等我再一次來到海濱小城,已經是過年以後,春天都快來了。
海邊依舊很冷,海風很大,吹透羽絨服、皮手套。
我帶來了母親的骨灰,并且把那封信也燒成灰,和在母親的骨灰壇裡。
我想象着母親在漆黑的夜裡站在這同一片水域面前,海水看不見,但聽得分明,一陣陣潮湧引發的是她怎樣的心緒,我将永遠無法知道,但那些她留下的照片,有一兩張我看見她的手向下,撫摸着她養的小狗,她的手指陷在雪納瑞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