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豐盈,灰白的膚色恢複少許紅潤。
此後是金凱麗在殡葬學校學過,而她一般來說做得比大部分同行更好的項目:為死者整理遺容。
她給藍波修剪指甲、化妝、戴上假發套。
塗抹口紅時她發現死者門齒有缺損。
藍波曾在一次暈厥中摔斷門牙,之後填補完整,但今天的一番劇烈活動中,出于緊張、憤怒與激動,他不覺間咬碎了填補材料,如今他在永恒的平靜中嘴唇微張,露出鮮明的牙洞。
金凱麗用修複蠟還給他一口好牙,但這些牙齒的顔色仍然比金凱麗本人的要黑黃許多,金凱麗便幹脆用一根S形縫針穿過死者的鼻中隔與下唇小系帶,把線抽緊,藍波的嘴便體面地閉上了。
三個多小時後,養母看看躺在台面上的人,他不僅與金凱麗酷似,而且仿佛還要更光彩照人一些。
金凱麗則拿起剪刀,幾下就把自己的長發剪得極短。
等一切收拾停當,三人原路回家。
事情到白天換成另一幅樣子。
白天的世界裡,金凱麗自殺身亡,作為入殓師,她經驗豐富、準備充分。
她留下自殺的手寫信、視頻,做好身體内外清潔,提前三天禁食,提前一天禁水,死前給自己化好妝,打開天然氣閥門,給養母發送定時消息。
至少面對警察,養母是這樣說的,她出具的證據也十分充沛,最有力的就是金凱麗拍攝的視頻,經鑒定的确為金凱麗本人拍攝、本人聲音,未經任何技術篡改。
屍體的外觀與死亡時間、死亡方式也一緻。
金凱麗在視頻與絕筆信中都交代除養母外,禁止任何人觸碰自己的遺體,葬禮則一切從簡,盡快火化。
隻有一個意外——金凱麗被推入焚化爐後五六分鐘,爐腔内一聲巨響,整座爐體都随之震顫。
同事問養母,金凱麗身上是否攜帶電子産品,這通常是炸膛的主要原因。
養母雙眼含淚,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個字,同事便安慰她,攜帶電子産品雖說違規,但其實也總發生,聲音聽起來是吓人,對焚化爐的損害則比較有限,不用擔心。
事後金凱麗才想起一定是人工心髒的某個體内部件沒有拆除。
葬禮後第四天,訪客上門,來者手持一封黑色請柬,抽出夾帶其中的老舊且破碎的書封,費文瑞說:“阿姨,我能不能去金凱麗那兒找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