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又打電話來了。
我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你在哪裡?你從哪裡打的電話?和誰在一起?),她得意洋洋地用方言大聲說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話,很快挂斷了電話。
那些污言穢語讓我内心淩亂,也有些退縮。
我再次給我朋友打電話,用夾雜着意大利語的方言跟他說話,這讓他有些驚異。
他想知道,我母親最近是否有抑郁症狀,我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我承認,她不像以前那樣情緒穩定,一本正經卻能逗人開心。
她會無緣無故笑起來,話很多,但人老了很容易這樣。
就連我朋友也承認:天一熱,那些老人經常會做些奇怪的事,這很正常,沒必要擔心。
而我還是沒法放下心來,我在城裡到處找她,尤其是在她喜歡散步的地方。
我母親第三個電話是晚上十點多打來的,她含含糊糊地說,有個男人在跟蹤她,要用毯子把她裹起來帶走,讓我去救她。
我懇求她,讓她告訴我她在哪裡。
她改變了語氣,說我最好不要去。
“你把門鎖好,任何人來了,都不要開門。
”她告誡我說。
那個男人也會傷害我。
她又說:“你去睡覺吧。
我要下海遊泳了。
”最後我再沒聽到任何聲音。
第二天,兩個男孩看到她的屍體漂浮在離岸邊幾米的地方,身上隻穿了胸罩。
行李箱沒有找到,也沒找到那套藍色的衣服,也沒找到她的内褲、絲襪、鞋子,以及裝有身份證的錢包。
她手指上還戴着訂婚戒指和結婚戒指,耳朵上戴着我父親半個世紀前送給她的耳環。
我看到了她的身體。
在那具發青的身體面前,我覺得我應該緊緊抱住她,以免和她走散。
她沒有被侵犯,身上有幾處淤青,這是因為一整夜,海浪把她推到幾塊浮出海面的礁石上。
我看到她眼睛周圍有化妝的痕迹,她的妝一定很濃。
我看着她橄榄色的腿,感到有些不安,作為一位六十三歲的女人,那雙腿顯得很年輕。
更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我還注意到:她身上的胸罩與她通常穿的破舊内衣相差甚遠,罩杯是由精細的蕾絲制成的,隐約可以看見乳頭。
兩個罩杯之間的連接處,有三個刺繡的“V”字,這是那不勒斯一家高級女士内衣店——“沃氏姐妹”的商标。
當警察把她的文胸、耳環、戒指一起歸還給我時,我聞了很久,那件文胸有新布料刺鼻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