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棟大樓裡,唯一我喜歡的地方就是電梯。
我不喜歡那些上升速度很快、按一下按鈕就會快速下降的金屬電梯,那會讓我胃裡一陣不舒服。
我喜歡那些老式電梯,四壁是木質的、帶着阿拉伯風格鑲邊的玻璃門,黃銅鑄造的把手,電梯裡面對面放着兩條優雅的長椅,一面鏡子,燈光灰暗;上上下下都會發出吱吱扭扭的聲響,非常緩慢,讓人平靜。
那間電梯裡還有一台五十年代的投币機,肚子很大,半圓形的嘴對着天花闆,準備吞下硬币,每到一樓就會發出一聲金屬叮咚的響聲。
投币機已經棄用很長時間了,隻要按一下按鈕,電梯就會啟動,但那台投币機依然留在牆上,沒人把它拆下來。
它曾經破壞了那個空間的平靜,現在它留在右面的牆上,雖然沒有用處,但并不讓我覺得多餘。
我坐在長椅上,做了一件小時候需要冷靜時經常做的事:我沒按去三樓的按鈕,而是坐電梯到了五樓。
多年前有個律師曾在五樓辦公,他離開時,連樓道的燈泡都帶走了,這個地方就一直空蕩蕩、黑漆漆的。
電梯停下來時,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直到腹部,然後慢慢地從喉嚨吐出來。
像往常一樣,幾秒鐘後,電梯裡的燈熄滅了。
我想伸手去拉其中一扇門的把手:隻需拉一下,燈就會重新亮起來。
但我沒動,繼續在深呼吸,那裡很安靜,能聽到蛀蟲啃咬電梯木材的聲音。
就在幾個月前(五六個月前?),我回母親這裡,忽然心血來潮地對她說,我十幾歲時經常躲避在電梯裡,并把她帶到了頂樓。
也許我希望和她建立一種親密關系,那是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的。
也許我當時很迷亂,想讓她知道,我一直都不快樂。
但她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笑:懸在空中,站在搖搖欲墜的電梯裡。
“這麼多年來,你有過男人嗎?”我在電梯裡直截了當地問她。
我的意思是:離開我父親後,她有沒有過情人?這是一個很不尋常的問題,是我從小就想問的問題。
她坐在離我幾厘米遠的木凳上,沒表現出任何窘迫,連聲音都沒有一絲異樣。
她堅定而清晰地說:“沒有。
”沒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在撒謊,因此毫無疑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