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我讓那些衣物散落在地闆上,沒有力氣再去碰它們,我關上了洗手間門,靠在門上。
但無濟于事,整個浴室好像跟着我出來了,又在眼前的走廊上浮現出來:阿瑪利娅現在坐在馬桶上,在我祛除體毛時,她仔細地看着我。
我在腳踝上塗抹了一層熱蠟,然後忍着痛,叫喊着把它從我的皮膚上剝掉。
我在祛腿毛時,她告訴我,她還是個姑娘時,經常剪掉腳踝上的汗毛,但汗毛很快又會長出來,像鐵絲一樣硬。
去海邊遊泳時,穿上遊泳衣之前,她也會剪掉陰毛。
盡管她不願意,但我還是強行讓她用我的祛毛膏。
我小心翼翼把祛毛膏塗在她的腳踝上,塗在她纖細結實的大腿内側、腹股溝裡。
我無緣無故、蠻不講理地指責她打補丁的裙子。
我撕下了那層蠟,而她看着我做這些,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的動作很粗暴,仿佛想讓她經曆痛苦的考驗,而她一言不發任憑我折騰,仿佛已經接受了這個考驗。
但她的皮膚撐不住,先是變成鮮紅,然後變成紫色,露出了斷裂的毛細血管。
“不要緊,”她說,“會好起來的。
”而我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後悔。
我現在更後悔了,我靠着浴室門,試圖打起精神,憑借意志力再回到浴室。
我先是離開了那道門,讓她發青的雙腿在走廊上消失,然後去廚房拿我的包。
當我回到浴室,我從躺在地上的内褲中,仔細挑選了一條看起來不太破舊的内褲。
我清洗了身體,換了衛生棉條。
我把髒内褲留在地闆上,混在阿瑪利娅的内褲中。
我經過鏡子前,無意間露出一個微笑,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在廚房窗戶旁邊待了多長時間,我聽着巷子裡的喧鬧聲、小摩托車的噪聲、人行道上的腳步聲。
街道上有一股死水的味道,好像順着鋼管爬了上來。
我精疲力竭,但我不想躺到阿瑪利娅的床上,不想向菲利波舅舅求助,不想給我父親打電話,也不願意再去麻煩德利索寡婦。
那些迷失的老人讓我難過,他們腦子裡依然保留着過去的自己,過去和當下混合在一起,他們有時很平和,有時又會反目,與過去的人和事鬥争。
我也很難置身事外,我很想厘清那些聲音,還有發生的事情。
我現在感覺到:阿瑪利娅回來了,她想看我怎麼塗抹面霜,怎麼化妝卸妝。
我帶着怨恨想象着她秘密的晚年,她整天捯饬自己的身體。
如果我父親沒從這些把戲中看到她取悅其他男人的欲望,看到她背叛的迹象,也許她年輕時就那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