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童年和青少年時期見證的家庭暴力,又浮現在我的眼前,那些咒罵聲又回響在我耳邊,仿佛正順着一條連着我們的線落下來。
但我第一次意識到,那麼多年後的今天,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去你那裡吧。
”菲利波舅舅提議說。
“一個七十歲的人,能把我怎麼樣呢?”
他有些迷惑,在挂斷電話之前,我向他保證,如果卡塞爾塔再次出現,我會給他打電話。
現在我站在樓道上等着,至少過去了一個小時。
其他樓層的燈光從螺旋樓梯間照上來,讓我可以看到眼前的情景。
我的眼睛習慣了黑暗之後,能看清周圍的情景。
在我等待的過程中,什麼也沒發生。
淩晨四點左右,電梯突然颠簸起來,指示燈從綠色變成紅色,吱吱扭扭地下去了。
我一下子來到了欄杆前,看着電梯經過四樓,最後停在三樓。
電梯門打開後,又關上了,陷入了寂靜,鋼繩振動的聲音也停止了。
我等了一會兒,也許五分鐘,才小心翼翼地下到了四樓。
一束淡黃色的光照亮了那裡:樓道裡的三扇門,通向一家保險公司的辦公室。
我又向下走了一層,這時我眼前是黑漆漆的電梯。
電梯停在那裡,我想看看電梯裡,但我沒有看,我看到了另一個讓我驚異的場景:我母親家的門大開着,燈亮着。
阿瑪利娅的行李箱就放在門口,旁邊是她的黑色皮包。
我出于本能,沖向這些東西,但我身後傳來了電梯玻璃門關上的咔嚓聲。
燈光照亮了電梯,透過玻璃,我看到一個年老但保養得很好的男人,濃密的白發下有一張黝黑、消瘦的臉,看起來很有魅力。
他正坐在電梯裡的木質長椅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像一張放大的老照片。
他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眼神很溫和,略帶憂郁,這時電梯在吱吱扭扭聲中向上升去。
我覺得毫無疑問,這就是在阿瑪利娅的葬禮上說了一大串髒話的那個人。
我猶豫着要不要跟着他上樓,我想我應該跟上他,但我覺得自己像個雕像一樣,被死死地釘在地上。
我盯着電梯的鋼索,直到電梯門快速開合的铿锵聲停下來。
幾秒鐘後,電梯又從我的眼前滑過,下到一樓消失之前,那個男人面帶微笑,向我展示了裝有我母親内衣的垃圾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