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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集中的樣子:她當時十八歲,肚子已經因懷了我而隆起,她站在外面的陽台上,在背景上可以看到“勝家”縫紉機的一部分。

    在拍照之前,她一定是在踩縫紉機,在拍完照之後,我很确信,她會回到縫紉機前埋頭幹活。

    沒有任何照片可以展示她平日的辛勞,還有遭受的苦難。

    照片裡,她沒有笑容,沒有明亮的眼睛,也沒有整理頭發讓自己好看一點。

    我認為,菲利波舅舅從來沒想過阿瑪利娅的工作,還有她對家庭的奉獻,我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搖了搖頭,對自己很不滿。

    我讨厭談論過去。

    我和阿瑪利娅一起生活的那些年,見到父親的次數總共不超過十次,那也是在我母親的迫使下見的。

    自從我在羅馬生活後,我隻見過他兩次,最多三次。

    他仍然住在我出生的那套房子裡,有兩個房間和一個廚房。

    他整日都坐在那裡,畫醜陋的海灣景色或粗糙的海浪,讓小販拿到鄉下的集市上賣。

    他一直以這種方式謀生,從類似于卡塞爾塔那樣的中間人手裡拿點錢。

    我一直都不喜歡看到他坐在那裡,日複一日用同樣的手勢、同樣的顔色,繪制同樣的形狀,散發着同樣的味道,我從小就很熟悉那一切。

    我尤其無法忍受他無緣無故就用侮辱性的語言謾罵阿瑪利娅,不承認她有任何功勞。

     不,我不喜歡過去的任何東西。

    我與所有親戚斷絕來往,以免他們在每次見面時,用方言抱怨我母親的厄運,用粗俗的語氣指責我父親的行徑。

    我唯一來往的隻剩下菲利波舅舅了。

    這些年來,我經常和他見面,這不是我的選擇,而是他會突然出現在家裡,和我母親争吵。

    他每次都情緒激動,聲音很大,但他們很快會和好。

    阿瑪利娅和她唯一的哥哥感情很深,雖然他沒什麼本事,年輕時就對妹夫和卡塞爾塔言聽計從。

    在另一方面,她很高興舅舅繼續和我父親來往,給她通風報信:他怎麼樣,在做什麼,在幹什麼活兒。

    而我對他殘缺的身體懷有一種由來已久的同情,我覺得他那種虛張聲勢,像“克莫拉”黑社會分子的做派也很可愛,如果我想的話,簡直可以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我其實也希望他像許多伯伯叔叔、姑姑阿姨一樣逐漸消失,因為我無法接受他認為這一切都是我母親的錯、我父親是對的。

    他是我母親的哥哥,他無數次看到我母親被拳打腳踢,經常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他從來沒伸出一根手指頭來幫助她。

    五十年來,他一直堅定地支持他妹夫,從來沒改變主意。

    隻是在近幾年,我才能做到心平氣和聽他說話,不再感到氣憤。

    但我小時候根本無法忍受他站在我父親那邊,他說一會兒話,我就把手指伸進耳朵裡,不想聽他說話。

    也許,我不能容忍我内心最隐秘的部分,利用我舅舅的話來支持一個隐秘的假設:我覺得母親身體裡帶着一種原罪,那不是她的意志可以決定的,也和她真正做出的事無關,那種罪過是她的每個舉動、每聲歎息都會流露出來的。

    我從塑料袋裡拿出我在阿瑪利娅家裡找到的藍色襯衫。

    “這是你的嗎?”我問舅舅,以便轉移話題。

    他的話說到一半,有些迷惑地停了下來,眼睛睜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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