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嘴半張着。
他氣呼呼地仔細查看了那件衣服,其實他不戴眼鏡,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他看着那件衣服,隻是為了冷靜下來,剛才說得特别激動,他想穩定一下情緒。
“不是我的,”他說,“我從來沒有過這樣一件襯衫。
”
我告訴他,這是我在阿瑪利娅家裡的髒衣服中發現的,但我犯了個錯誤。
“那會是誰的?”他問,又激動起來,就好像我剛才沒有問他,想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我試圖解釋說,是誰的無關緊要,但說了也白說。
他把襯衫還給我,就好像那件衣服上有病毒,又開始無情地批評他妹妹。
“她一直都是這樣,”他用方言怒斥道,“你還記得嗎?以前每天都有人送免費水果到她家裡,她總是雲裡霧裡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還有那本詩集,上面寫着贈言,要獻給她。
那些鮮花、每天早上八點送到家裡的千層蛋糕,還有那條裙子,你還記得嗎?怎麼可能你什麼都不記得了?誰給她買的那條裙子,還知道她的具體尺寸?她說她一無所知,但她偷偷穿着出去,沒有告訴你父親。
你告訴我,她為什麼這樣做?”
我意識到,他一直想象阿瑪利娅的生活很混亂,那的确是她給人的感覺。
即使我父親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皮膚上還留有青紫的淤痕,她也會對三個女兒說:“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
”但我們覺得,父親對她下手那麼狠,他真應該在早晨出去,在外面被火燒死,被車子壓死,被水淹死。
我們暗地裡是這樣想的,我們也很痛恨她,因為是她讓我們産生這些惡毒的想法。
在這一點上,我們毫不懷疑。
我也沒忘記當時的心情。
我什麼也沒忘記,但我不想記住這些。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把一切都講出來,仔仔細細講出來,但為什麼我要那麼做呢?在不同情況下,我隻是說出了那些對我有用的事,我每次都審時度勢,決定說什麼、不說什麼。
比如現在,我仿佛看到桃子摔在地闆上,被踩得稀巴爛;玫瑰花反複摔打在廚房的桌子上,紅色的花瓣在空中飄蕩,散落一地,帶刺的花莖還固定在銀色的包裝紙裡;糕點被扔出窗外;裙子被竈火燒掉。
我可以聞到因為走神,熱熨鬥留在布料上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我感到害怕。
“不,你們不記得了,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我舅舅說,好像在那一刻,我也代表了我兩個妹妹。
他想強迫我相信:父親開始打她,是因為他不想再為美國人畫畫,不想再和卡塞爾塔來往,而我母親表示反對。
這不是阿瑪利娅可以插嘴的事,但她就是有這個壞毛病,什麼事兒都想插嘴。
我父親畫了幅畫,是個裸體跳舞的吉蔔賽女人。
他把這幅畫給一個在集市上賣畫的人看了看,那個流動商販在城裡的街上和鄉下的集市上賣畫,都是些鄉村風景和海浪。
那人叫米利亞羅,總是帶着一個牙齒參差不齊的兒子。
他認為,那幅畫很适合挂在醫生和牙醫的工作室裡。
他告訴我父親,他打算買這些畫着吉蔔賽女人的畫,提成比卡塞爾塔給的錢高得多。
但阿瑪利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