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的,那些照片藏在衣櫃的一個箱子裡,我經常去偷看,有些畫是按照紅色草圖畫出來的。
我很确信,那些紅色的速寫,畫的是我母親的身體。
我想象着,他們晚上關上卧室門,阿瑪利娅會脫掉衣服,擺出照片上那些裸體女人的姿勢說:“畫吧。
”我父親拿出一卷有些發黃的紙,剪下一塊,畫了起來。
他畫得最好的是頭發,他不會畫裸體女人的臉,在臉上空蕩蕩的橢圓形上,他用高超的技藝,畫出了頭發的造型,那和阿瑪利娅的長發梳理出來的發型很像。
我在床上想入非非,無法入睡。
父親畫完了吉蔔賽女郎,我敢肯定阿瑪利娅很清楚,吉蔔賽女郎就是她。
雖然沒她那麼漂亮,比例有些失調,顔色混亂,但确實是她。
卡塞爾塔看了那幅畫,說畫得不好,不會有人買的。
他看起來很反對,阿瑪利娅插了一句,說她同意卡塞爾塔的看法,随後發生了争執。
她和卡塞爾塔聯合起來,反對我父親,我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傳出來,在那些樓梯上回蕩。
卡塞爾塔離開後,我父親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用右手在阿瑪利娅臉上打了兩下,先是用手掌,然後用手背。
那個動作我記得很準确,它像波浪一樣,先上去再退回來,我第一次看到他做這個動作。
她跑到走廊盡頭,藏到儲藏室,想把自己鎖在裡面。
我父親拳打腳踢,把她拉了出來,一腳踢中她的腰部,讓她撞上了卧室的衣櫃。
阿瑪利娅站起來,把牆上的畫都撕了下來。
我父親追上她,抓住頭發,用她的頭撞向衣櫃的鏡子,鏡子碎了。
吉蔔賽女郎很受歡迎,特别是在鄉下的集市上。
四十年過去了,我父親仍在畫那些吉蔔賽女人。
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已經變得很熟練,畫得非常快。
他把白色畫布固定在畫架上,快速勾勒出輪廓,然後上色,身體很快變成了古銅色,閃着紅色的光芒。
腹部拱起,乳房膨脹,乳頭挺立着,同時會出現明亮的眼睛、紅唇、濃密的烏發,梳着阿瑪利娅的發型。
随着時間的推移,這種發型已經過時,卻很迷人。
幾個小時後,畫就完成了。
他取下固定它的圖釘,把它挂在牆上晾幹,在畫架上放上一張白色的新畫布,從頭開始畫。
我小時候,經常看到一些陌生人,拿着那些畫着女性身體的畫,從家裡出去,他們通常會用方言做出很粗俗的評論。
我不明白,也許沒什麼好明白的,我父親怎麼會把那些動作大膽誘人的身體,交給那些粗俗的男人呢?而他有時會帶着一種殺人放火的憤怒,守護着這具身體。
為什麼他要我母親擺出那些恬不知恥的姿勢,而因為一個微笑或眼神,卻又會變得毫不憐憫,像畜生一樣施暴?為什麼他任憑那具身體成百上千的複制品出現在街上,出現在陌生人的房間裡,卻對原版充滿了占有欲和忌妒心?我經常看着阿瑪利娅在縫紉機前埋頭幹活,直到深夜。
我想,當她這樣一聲不吭、忙忙碌碌時,她是不是也在想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