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房門虛掩着。
我有些猶豫不決,但最後決定推門進去,我用了很大的力氣,門砰的一聲撞在牆上。
屋裡沒什麼動靜,隻能聞到一股強烈的顔料和煙的味道。
我徑直走進卧室,就好像這座公寓的其他部分已經被歲月摧毀了。
但我确信,卧室裡的一切都沒有改變:雙人床、衣櫃、帶長方形鏡子的梳妝台、窗邊的畫架、堆放在每個角落的畫布卷、海浪、吉蔔賽女人、田園風光。
我父親背對着我,他彎着腰,臃腫的身體穿着一件背心。
他尖尖的腦袋早就秃了,上面有深色的老人斑,後腦勺上有一些淩亂的白發。
我稍微向右移動了一下,想要看到他正在畫的畫。
他張着嘴在畫畫,老花鏡放在鼻尖上。
他右手拿着畫筆,在色彩裡輕輕觸碰一下,擡起畫筆,自信地在畫布上移動;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間夾着一支煙,一半已成為灰燼,幾乎要掉到地上。
畫了幾筆之後,他身子會退回去,一動不動在那裡停幾秒,發出一聲很輕微的“啊”,然後繼續蘸上顔料,吸着煙。
那幅畫還沒畫好,海灣還是一片天藍色,火紅的天空下,維蘇威火山已經基本畫完了。
“如果天空是火紅色的,大海就不可能是藍色的。
”我說。
我父親轉過身來,從鏡片上方看着我。
“你是誰啊?”他用方言問,表情和語氣充滿敵意。
他眼袋很大,顔色發青,我對他最近的記憶,很難附着在那張發黃的臉上,那張臉上充滿着沒有排解的情緒。
“黛莉亞。
”我說。
他把畫筆放在一個罐子裡,從座位上站起來,咽喉裡發出一陣喘息。
他轉過身來,兩條腿分開,身子彎曲着,沾滿顔料的手在松松垮垮的褲子上搓了搓。
他看着我,表情越來越不安。
最後他充滿驚異,真誠地說:
“你老了。
”
我意識到,他不知道是應該擁抱我、親吻我、請我坐下,還是要大喊大叫,把我趕出去。
他很驚訝,但并不是驚喜,他覺得,我不應該出現在那裡,也許他甚至不确定我是他的長女。
他和阿瑪利娅分開後,我們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都是在争吵中度過。
在他心目中,他真正的女兒應該停留在一段無聲、永恒、化石般的青春期中。
“我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