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了馬路。在拐角處,我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家叫“殖民地”的店鋪,它曾屬于卡塞爾塔的父親。門上有兩根交叉的木條,卷簾門的一角像書頁一樣折了起來。在門頂部有一塊沾着泥漿的牌子,隐約可以辨認出“遊戲廳”幾個字。從破爛的卷簾門黑魆魆的三角形破洞中,鑽出來一隻黃眼睛貓,嘴裡叼着一隻老鼠,老鼠尾巴還在動。那隻貓很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從木條和卷簾門中間擠了出來,跑開了。
我沿着樓房外牆向前走,找到了地窖的通氣孔。它們與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長方形的開口,在人行道上半米高的地方,上面裝着九根鋼筋,還有一道細密的網子。一股清涼的風從裡面吹出來,帶着一股潮濕和灰塵的味道。我看向裡面,什麼也沒看見,我眨了眨眼睛,試圖适應黑暗,但還是什麼也沒有看見。
我回到了商店門口,再仔細看了看街道。黃昏時分,這條荒涼的街道,看起來并不那麼讓人安心。這時街上傳來了一幫孩子無憂無慮的叫喊聲。悶熱的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強烈的冶煉廠的煤氣味,水坑上有成群的蟲子在飛。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幾個四五歲的孩子,騎着帶防護輪的塑料小自行車在飛駛,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待在那裡,像是在守護着他們。他穿着一件發黃的背心,肚子很鼓,褲子系在背心上面。他的手臂很結實,身子很長、腿很短,胸毛和腿毛都很濃密。他靠在牆上,旁邊是一根鐵棒,但似乎并不屬于他。鐵棒大約有七十厘米長,頂端鋒利,那是從一扇破舊的鐵栅欄門上拆下來的,也可能是孩子從垃圾中撿到的,用來玩一些危險的遊戲,最後丢棄在這裡。那人抽着煙,盯着我看。
我穿過街道,用方言問他是否可以給我一些火柴。他木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廚房用的火柴遞給我,故意盯着我衣服上的污漬看。我拿了五根火柴,一根一根地拿出來,假裝他的目光沒讓我覺得尴尬。他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問我,要不要一支雪茄。我對他表示感謝,說我既不抽雪茄,也不抽煙。他告訴我,我不應該獨自出門,這個地方并不安全,有些壞人,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他抓起那根鐵棒,給我指了指眼前那幾個孩子,他們正用方言互相辱罵。
“兒子還是孫子?”我問。
“兒子和孫子,”他平靜地回答說,“誰敢碰他們,我就殺了他。”
我向他表示感謝,再次穿過馬路。我取下了卷簾門上的一根木條,側身從門上那個黑魆魆的三角形洞口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