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說《箴言》,設計一部影片,或者随便由歐比納斯選定一個題材,再由他繪制成動畫片。
“如果我是你,就願意冒這個險,”歐比納斯的内弟保羅說。
他身體壯實,脾氣溫和,前胸口袋上别着兩支鉛筆、兩支鋼筆。
“普通影片花銷更大,就是那種又打仗、又炸樓房的片子。
”
“不過,那樣的開銷賺得回來,我花錢拍這種影片可就賺不回來了。
”
“我好像還記得,”保羅噴着煙—他們快吃完晚飯了,保羅抽着一支雪茄——說,“你曾經打算出一大筆錢,并不少于他提出的這個數目。
你到底怎麼啦?前不久還挺熱心的,怎麼涼下來了?你該不會打退堂鼓吧?”
“呃,我也說不清。
我發愁的是那些具體事務,否則我還會堅持原來的設想。
”
“什麼設想?”伊麗莎白問。
這是她的一種習慣—人家當着她的面已經談得一清二楚的事情,她還要發問。
這隻不過是一種神經質,并不是由于她愚鈍,或者心不在焉。
而且往往一句話沒有問完,她會邊問邊意識到,問題的答案她早就明白,她丈夫知道她這個習慣,但從不因此而生氣,反倒覺得挺有趣。
他會不動聲色繼續講下去,心裡知道(而且盼着),她過一會兒自己就能解答自己提出的問題。
然而,在三月裡的這一天,歐比納斯心煩意亂,很不快活。
他忽然發起火來。
“你剛從月亮上掉下來嗎?”他粗魯地說。
妻子瞧着自己的手指甲,和顔悅色地說:
“噢,對了,我想起來了。
”
然後,她轉身朝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一盤奶油巧克力的八歲女兒伊爾瑪大聲說:
“慢點吃,乖,慢慢吃。
”
“我認為,”保羅吸着雪煎說,“每一種新發明都——”
歐比納斯胸中窩着一股無名火。
他想:“我憑什麼要理那個雷克斯,為什麼要在這兒閑磨牙,還有什麼奶油巧克力,真是無聊透頂……我都快發瘋了,可誰明白我的心思?我已經管不住自己了,沒辦法,明天我還得去,坐在黑洞洞的大廳裡,活像一隻呆鳥……真是莫名其妙。
”
的确是莫名其妙。
結婚九年了,他一直規規矩矩約束着自己,從來沒有—“說實在的,”他想,“不如直截了當把這件事告訴伊麗莎白;或者和她一道去外地避一避;或者找個心理醫生談談;或者幹脆……”
唉,不行。
哪能僅僅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吸引了你,就開槍把她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