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促成了他們的婚姻。
伊麗莎白長得那麼輕盈、秀麗,她的笑容又是那麼無憂無慮。
為了避開柏林親友們的打擾,他倆跑到慕尼黑去結婚。
栗樹花正在盛開。
一個心愛的煙盒失落在某個花園裡了。
旅館的一個侍役會講七種語言。
伊麗莎白身上有一塊嫩疤——是闌尾手術留下的痕迹。
她是個依附于丈夫的女人,順從、溫柔。
她的愛像百合花一般雅淡,但時而也能熾烈地燃燒起來。
在這種時候,歐比納斯就會錯誤地以為,他不需要另尋新歡了。
懷孕之後,她眼裡顯出一種空虛而滿足的神情,似乎她正凝望着自己發生了新變化的内心世界。
她走路時再也不像先前那樣漫不經心,而是謹慎地蹒跚而行。
當四顧無人的時候,她會急忙捧起一團雪,貪婪地吞咽下去。
歐比納斯盡力照料她,帶她出外漫步,讓她早睡,将屋裡凡是妨礙她走動的有棱角的器具都重新歸置一番。
然而,在夜間他夢見遇到了一位年輕的女郎正伸開手腳仰卧在炎熱、靜寂的海灘上。
這時他突然感到一陣恐懼,怕被妻子發現。
早晨,伊麗莎白對着穿衣鏡審視膨脹起來的腹部,滿足而又神秘地笑了。
後來有一天,她被送進一家小型私人醫院,歐比納斯獨自住了三周。
他不知怎樣打發時光,喝了不少白蘭地,心裡翻騰着兩個想法。
這兩個念頭同樣不祥,性質卻不同:一個是,他擔心妻子會死去;另一個是,隻要有足夠的勇氣,他可以到外邊交一個女友,把她帶回自己一人空守的卧房。
孩子生得下來嗎?歐比納斯在刷了白灰、塗了白瓷釉的長長的走廊裡徘徊,樓梯頂上放着一盆夢魇中見到的那種棕榈樹。
他恨這棕榈樹,恨這令人沮喪的一片白色,恨那些衣服沙沙作響、頭戴白帽、臉色紅潤的護士。
她們總想把他攆出去。
最後,外科助理醫生走出來沉着臉說:“好了,完事了。
”歐比納斯眼前下起一陣黑色細雨,像一部舊得閃閃爍爍的影片(一九一〇年的舊片,一個急速行進的送葬隊伍,步子走得太快了)。
他直奔病房,伊麗莎白已經順利地生下了一個女嬰。
初生嬰兒膚色發紅,臉皺得像一隻癟了的氣球。
不過她的皮膚很快就光潤起來。
一年之後她開始說話了。
現在她已經八歲,卻遠不像起初那麼愛講話,她繼承了母親那種沉默寡言的秉性。
孩子快樂的天性——一種與衆不同的,不惹眼的快樂—也像她母親,這是對生存于人世所感覺到的一種沉靜的快樂,有點像是因為自己居然能活着而感到驚喜交加。
用一句話來概括:這是一種凡塵的快樂。
這些年來,歐比納斯一直是個忠實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