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敢走的話……”
保羅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站在門廳,用手杖戳着地闆。
雷克斯掏出一個小巧的琺琅盒。
客廳裡傳來争吵聲。
雷克斯遞給保羅幾粒咳嗽糖,保羅頭也不回用臂肘一推,把糖粒推撒在地上。
雷克斯笑了—他似乎又聽到冰球觀衆的喧鬧聲。
“真見鬼,”保羅嘟哝着走了出去。
他匆匆跑下樓,雙頰不住地顫抖着。
“怎麼樣?”他回家後,保姆悄聲問。
“他沒來,”保羅回答。
他用手捂住眼睛。
過了一會,他清清嗓子,像往常那樣踮腳走近育兒室。
這裡一切如舊。
伊爾瑪的頭仍在枕上有節奏地來回輕輕擺動,半睜着暗淡無光的眼睛,每過一陣她就打一次嗝,身子跟着顫一下。
伊麗莎白用手把床單弄平整,她機械地重複這個動作,自己也不覺得。
一隻匙子從桌上掉下來,那輕輕的丁當一聲在房中人們的耳裡回響了許久。
醫院來的護士在診脈。
她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把伊爾瑪的小手放回被單下面,像是怕把她弄疼似的。
“她渴了吧?”伊麗莎白輕聲問。
護士搖搖頭。
有人在屋裡輕咳了一聲。
伊爾瑪動了一陣。
她瘦小的膝蓋在被單下擡起來,又慢慢伸直了。
房門吱地響了一聲。
保姆走進來,對保羅耳語了一句什麼。
保羅點點頭,她又走出門去。
随後門又吱吱響了。
伊麗莎白沒有回頭……
走進來的人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隻能隐約辨認出妻子的淺發和圍巾,卻清清楚楚看見伊爾瑪的臉—小小的黑鼻孔,圓圓的額頭上泛着黃色光澤。
這景象使他痛苦萬分。
他就這樣站了許久,忽然把嘴張得大大的。
這時有人(他的一個遠房表兄)從身後架住了他的腋下。
他發現自己坐在了保羅的書房裡。
靠角落的長沙發上坐着兩位女士,正在輕聲談話。
他想不起她們的名字了。
他有個古怪念頭—如果能記起那兩位女士的名字,一切就會恢複正常。
伊爾瑪的保姆蜷縮在一張扶手椅上抽泣。
一位氣度不凡,天庭飽滿的禿頂老先生站在窗前抽煙,每過一陣就要微微前傾,将身體的重心緩緩從腳後跟移向腳尖。
桌上一隻玻璃碟裡盛着柑橘,顯得鮮豔耀眼。
“他們怎麼不早點叫我來呢?”歐比納斯揚起眉毛喃喃說。
他并沒有向誰發問,隻是在自言自語地嘀咕,他皺起眉頭,搖搖腦袋,把手指的關節掰得發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