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比納斯說。
“那我就再喝一杯吧。
”
從被陽光照亮的酒店大門望出去,他看見那輛長長的矮矮的黃色公共汽車穿過梧桐樹陰逐漸遠去。
汽車混人那一片斑斑點點的陰影,與它融為了一體。
“有意思,碰到烏多了,”歐比納斯想。
“他蓄了一撮黃胡子,好像要補償我脫落的頭發。
上次會面在什麼時候?六年以前。
見到他我很髙興嗎?一點也不。
還以為他住在聖雷莫呢。
他是個古怪、虛弱、膽怯又不大爽朗的人,一個獨身主義者,愛患花粉熱,讨厭貓,最伯聽鐘表的滴答聲。
烏多是個好作家,一個相當不錯的作家。
有意思,他完全不知道我的生活發生了變化,而我會來到這個炎熱、偏僻的小村。
這地方先前沒來過,以後恐怕也不會再來了。
伊麗莎白在做什麼呢?她一定穿着一身黑衣服在那兒閑坐着。
最好别去想她。
”
“汽車在村裡兜一圈得花多長時間?”他用不熟練的法語慢慢地說。
“兩三分鐘,”神情憂郁的賣酒人說。
“他們怎麼玩那些木球的?是木頭做的嗎?也許是一種金屬球吧?先托在手掌上,然後向前一拋……球在地下滾一陣,然後停下來。
假若他在路上和姑娘攀談起來,姑娘也許會在我未及開口之前把一切都講給他聽,那就太尴尬了。
她會這樣做嗎?不過他們倆不大可能交談。
可憐的姑娘,她心裡不痛快,準是一言不發地坐在車裡。
”
“這村子好像挺大,汽車兜一圈得這麼久,”他說。
“汽車不在村裡兜圈,”坐在後邊桌旁的一個握着泥煙鬥的老人說。
“要兜圈,”憂郁的賣酒人說。
“從上個星期天起,”老人說,“汽車直接開出村去。
”
“哦,”賣酒人說,“那就不是我的過錯了。
”
“那我怎麼辦呢?”歐比納斯焦急地說。
“坐下一班車,”老人明智地說。
歐比納斯總算回了家。
他看見瑪戈坐在露台的一張躺椅上吃櫻桃,雷克斯穿着遊泳褲坐在白欄杆上,他那毛茸茸的褐色脊背朝着太陽。
一幅十分甯靜、舒适的景象。
“我誤了那輛該死的汽車,”歐比納斯說。
“我知道你會誤車的,”瑪戈說。
“告訴我,你看到一個穿白衣服留金黃胡須的小個子男人了嗎?”
“我看見了,”雷克斯說。
“就坐在我們背後。
他怎麼啦?”
“沒什麼—不過是我先前的一個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