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小溪流過平滑的岩石,在水流形成波紋的地方,水下的石頭也抖動起來。
他們在散發着香氣的幹燥的草皮上坐下來。
“老住在國外,你沒有離鄉背井,孤單無靠的感覺嗎?”歐比納斯擡頭凝望着如藍色海水中的水草一樣擺動着的松樹梢。
“你不想聽到德國人說話的聲音嗎?”
“噢,我也偶爾能碰到我們的同胞,有時候我覺得很有意思。
比如說,我發現德國遊客總以為誰也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
“我可不願意老住在國外,”歐比納斯說。
他仰躺在草地上,透過林間的空隙,陶醉地現賞着藍色的海灣、環礁湖和小河灣。
“碰到你的那一天,”康拉德也躺了下來,頭枕在胳膊上,“我在汽車裡看到了你的兩個朋友,很有意思。
你認識那兩個人,是嗎?”
“認識,不算很熟,”歐比納斯微微一笑說。
“我也這麼想,所以你誤車之後他們可樂了一陣呢。
”
(“真是個調皮姑娘,”歐比納斯疼愛地想。
“把我和她的事情都講給他聽嗎?不。
”)
“我聽他倆談話,聽得津津有味。
可我沒有因此而懷念故鄉。
真奇怪,我越是思念祖國,越是感到藝術家到了一定的時候也許再也不需要祖國了。
就像那些起初生活在水裡,後來移居到陸地上的生物。
”
“我會從心底裡渴望回到涼爽的水中,”歐比納斯也認真地幻想起來。
“對了,我發現鮑姆的新作《塔普洛巴那的發現》開頭一段寫得相當不錯,說的是很久以前一個中國旅行者穿過戈壁灘去印度。
一天,在錫蘭境内一座山上的廟宇中,他站在一尊巨大的玉佛前面觀看一個商人奉獻出一柄中國的綢扇,于是……”
“于是,”康拉德插言道,“‘思鄉之情油然而生’。
肯定是這一套,雖然我從沒有讀過,今後也不會去讀那個乏味的蠢貨最近寫的那本書。
反正我在這兒見到的那些商人不大善于啟發别人的思鄉之情。
”
他們又沉默起來。
兩人都感到膩煩了,他們朝着松林和天空凝望了一陣。
康拉德坐起來,說:
“呃,老兄,真對不起,咱們現在往回走行嗎?中午之前我還得寫點東西。
”
“好的,”歐比納斯也坐了起來。
“我也該回去了。
”
他們默默不語地下山,走到康拉德門前,兩人挺親熱地握手道别。
“好了,總算過去了,”歐比納斯想,感到松了一口氣。
“從今以後決不再來拜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