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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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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小溪流過平滑的岩石,在水流形成波紋的地方,水下的石頭也抖動起來。

    他們在散發着香氣的幹燥的草皮上坐下來。

     “老住在國外,你沒有離鄉背井,孤單無靠的感覺嗎?”歐比納斯擡頭凝望着如藍色海水中的水草一樣擺動着的松樹梢。

    “你不想聽到德國人說話的聲音嗎?” “噢,我也偶爾能碰到我們的同胞,有時候我覺得很有意思。

    比如說,我發現德國遊客總以為誰也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 “我可不願意老住在國外,”歐比納斯說。

    他仰躺在草地上,透過林間的空隙,陶醉地現賞着藍色的海灣、環礁湖和小河灣。

     “碰到你的那一天,”康拉德也躺了下來,頭枕在胳膊上,“我在汽車裡看到了你的兩個朋友,很有意思。

    你認識那兩個人,是嗎?” “認識,不算很熟,”歐比納斯微微一笑說。

     “我也這麼想,所以你誤車之後他們可樂了一陣呢。

    ” (“真是個調皮姑娘,”歐比納斯疼愛地想。

    “把我和她的事情都講給他聽嗎?不。

    ”) “我聽他倆談話,聽得津津有味。

    可我沒有因此而懷念故鄉。

    真奇怪,我越是思念祖國,越是感到藝術家到了一定的時候也許再也不需要祖國了。

    就像那些起初生活在水裡,後來移居到陸地上的生物。

    ” “我會從心底裡渴望回到涼爽的水中,”歐比納斯也認真地幻想起來。

    “對了,我發現鮑姆的新作《塔普洛巴那的發現》開頭一段寫得相當不錯,說的是很久以前一個中國旅行者穿過戈壁灘去印度。

    一天,在錫蘭境内一座山上的廟宇中,他站在一尊巨大的玉佛前面觀看一個商人奉獻出一柄中國的綢扇,于是……” “于是,”康拉德插言道,“‘思鄉之情油然而生’。

    肯定是這一套,雖然我從沒有讀過,今後也不會去讀那個乏味的蠢貨最近寫的那本書。

    反正我在這兒見到的那些商人不大善于啟發别人的思鄉之情。

    ” 他們又沉默起來。

    兩人都感到膩煩了,他們朝着松林和天空凝望了一陣。

     康拉德坐起來,說: “呃,老兄,真對不起,咱們現在往回走行嗎?中午之前我還得寫點東西。

    ” “好的,”歐比納斯也坐了起來。

    “我也該回去了。

    ” 他們默默不語地下山,走到康拉德門前,兩人挺親熱地握手道别。

     “好了,總算過去了,”歐比納斯想,感到松了一口氣。

    “從今以後決不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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