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耐心了。
“扶我回屋去,”他幾乎是眼裡噙着淚說。
“周圍的聲音太多,太亂:樹,風,松鼠,還有說不出名字的東西,吵得我暈頭轉向……”
“從現在開始不許你出門,”她說着把他拖進屋裡。
随後,像往常一樣,太陽落在了鄰近山嶺的後邊。
像往常一樣,瑪戈和雷克斯并肩坐在長沙發上抽煙。
幾步之外,歐比納斯坐在他的皮靠椅裡,用一雙混濁的藍眼凝視着他倆。
應他的請求,瑪戈給他講述自己的童年。
她很樂意做這件事。
歐比納斯睡得早,他慢慢地爬上樓梯,每上一級就用腳尖和拐杖探一探路。
半夜醒來的時候,他伸手去摸卸掉玻璃面的鬧鐘的指針,尋找指針的位置。
時間大約是一點半。
他感到心神不甯,卻說不出什麼緣由。
近來他無法再使自己沉浸在莊重而美好的内省之中,隻有那樣的思索才能幫助他抵禦恐怖的黑暗。
他躺着尋思:
“是什麼令我不安呢?伊麗莎白?不,她離得很遠,深藏在心底。
那裡藏着一個親切、蒼白、憂郁的人兒,絕不能輕易打攪她。
瑪戈嗎?也不是。
這種兄妹般的關系隻是暫時的。
那究竟是什麼使我不安呢?”
他從床上爬起來,摸索着朝瑪戈的房門走去(那是他卧室的惟一出口),自己也不知道想幹什麼。
她在夜間總是鎖上房門,這樣就等于把他關在裡邊了。
“她想得真周到,”他滿懷溫情地想。
他把耳朵貼在鎖孔上,想聽聽她沉睡中的呼吸聲。
但他什麼也沒聽見。
“睡得真安靜,像一隻小老鼠,”他輕聲說。
“我隻想摸一下她的額頭,然後就回來。
也許這次她忘了鎖門。
”
他擰了一下門把手,并沒抱多大希望。
哦,她沒忘記鎖門。
他忽然想起,當他還是個淘氣的孩童的時候,在一個炎熱的夏夜,在萊茵河上的一座住宅裡,他從自己的房間出來,順着屋檐爬進了女傭的卧室(竟發現她正與人相伴而眠)—可那時候他生得輕巧靈敏;那時候他的眼睛看得見。
“為什麼不再試一次呢?”他想。
在苦悶中他更加無所顧忌。
“如果我掉下去摔斷了脖子,那又有什麼不好呢?”
他先找到拐杖,然後把身子伏到窗外,用拐杖朝左邊窗台的上方,向隔壁房間的窗戶探去。
窗子開着,手杖觸到窗玻璃時發出“丁—”的響聲。
“她睡得真死!”他想。
“一定累極了,整天都在照顧我。
”
他收回拐杖的時候,勾着了什麼東西,他一松手,拐杖墜下樓去,隐隐聽見“砰”地響了一聲。
歐比納斯扶着窗框爬上窗台,順着牆檐向左移動,用手抓住一個東西—他猜測是水管一跨過冷冰冰的鐵管彎道,抓住了隔壁房間的窗台。
“多麼筒單!”他不無驕傲地想。
“喂,瑪戈!”他輕聲喚道。
他想從洞開的窗子爬進屋去,腳下一滑,差點仰面跌落到下邊深不可測的花園裡。
他的心嗵嗵地跳着。
他順着窗台爬進屋裡,撞倒一個沉重的器具,發出很大的響聲。
他靜靜地站着,滿臉淌着汗。
他覺得手上有粘糊糊的東西(那是松脂,這所别墅是用松木建造的)。
“瑪戈,親愛的,”他興奮地喚道。
沒有回答。
他摸到了床,上面鋪着花邊床罩—她沒睡這張床。
歐比納斯坐在床上思索。
如果沒有罩着床罩,床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