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中年女人尖叫着從我旁邊經過。
一群老人踉踉跄跄地跑過來,我卻下意識地朝着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跑去。
新宿警察署就在附近。
我估計了一下時間—警察一分半鐘之内就會趕到,我不能逗留太久。
我來到公園中央的噴泉廣場,這裡比周圍低一些。
廣場左邊的地鐵建築設施的壁闆和頂棚被掀翻了,露出了裡面的鋼筋。
整個廣場一覽無餘。
有一大片人倒下了。
右邊的混凝土假山上有一條人工瀑布,瀑布下面的水池邊有一處塌陷,黑乎乎的污水從塌陷處呈半圓形放射狀向外流淌。
周圍除了人體之外,還有許多七零八落的東西—它們原本也是人體的一部分,現在卻變成碎裂的、面目全非的物體,變成血和肉。
我走下石階時,一根像折斷的樹枝似的東西映入了眼簾。
我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
因為它不自然地彎折着,一時沒看出來—那是一條從身體上斷裂下來的手臂,指甲上還塗着酒紅色的指甲油。
石階下面坐着一個男人,他捂住自己的肚子,似乎在做禱告。
有個軟綿綿的東西從他胳膊那裡垂下來,發出暗淡的光。
那是流出來的腸子……我狂奔着,眼前掠過一幕幕這樣的光景。
呻吟聲像低音重奏一樣籠罩着廣場,還時而混雜着一絲尖叫聲。
我向爆炸中心地帶跑去。
我心裡惦記着一個人。
我希望她沒有留在這個公園裡。
我跟她聊天是多少分鐘前的事了?不,應該過去一兩個小時了吧。
這時,我看見廣場上有人沿着對面的石階往上走—不是爆炸中的受害者。
看來,除了我,還有别人對這片慘狀感興趣。
周圍到處散落着死人和死人的碎片。
有一具失去四肢的軀體,上面連着扭曲的腦袋。
有一條腿滾動了一下,上面有點滑稽地擱着别人的一隻露出骨頭的手臂。
全都被燒焦了,變得黑乎乎的。
到處都血迹斑斑。
這些光景在極短時間内印在了我的眼底。
這裡隻有已經斷氣和即将斷氣的人。
在尚未散盡的硝煙中,我在他們中間奔走。
有幾道血流像蛇一樣蜿蜒前行。
我穿過這些血流,繼續往前跑。
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不是我聞過的那種強酸類的氣味。
同時,又彌漫着血腥味。
離爆炸中心地帶稍遠的車站正面那一側傳來呻吟聲。
透明的陽光依舊灑落下來。
然而,此刻的世界已經和剛才那個世界截然不同。
在這一瞬間,世界突然失常。
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失常的吧。
從前的某個記憶又被喚起,就像從沼澤底部泛起的泡沫一樣。
我連忙把它從頭腦中拂去。
我一邊跑,一邊估計着聽到爆炸聲之後的時間—大概過了一分鐘吧。
快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