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會嘲笑我這毫無意義的選擇。
我隻是突然想抽支煙。
”
她順從地把一盒希望牌香煙和打火機放在桌上。
我抽出一支煙點上。
味道有點苦。
時隔多年,煙霧又在我的肺裡慢慢地膨脹起來,随即又收縮下去。
“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
“什麼事?”
“你父親現在是什麼狀況?”
“他已經死了。
在我15歲那年遭遇車禍。
我父親比我母親大五歲,是外務省官員,遭遇車禍時正在美國的領事館任職。
父親死後,母親就回國了,但并沒有改回原來的姓。
她很讨厭原來的姓。
其實,她好像對姓什麼并不介意,隻是讨厭‘園堂’這兩個字而已。
一直以來,我從母親口中聽到的話,關于你的内容要比關于父親的更多呢。
我向她指出這點,她就辯解說‘反正父親的情況你都很了解’。
你聽聽這話。
父親去世時我才15歲呀,正處于敏感的年齡。
而且,就算我已經長大成人,母親也應該考慮一下聽者的感受嘛。
實在是太别扭了。
把這樣的事情告訴女兒,一般人會覺得難以想象吧?太荒唐了。
你不覺得她這樣做對我父親來說太殘酷了嗎?”
“是的。
”我說道。
一陣沉默之後,還是我先開口了:
“她既然知道我的住處,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呢?”
“你呀,感覺太遲鈍了。
我原以為‘滿不在乎’和‘感覺遲鈍’是兩碼事,可是在你身上卻能完美地共存。
其實,母親至死都深愛着你啊。
”
我琢磨着她的話,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于是就老實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是自尊心的問題呀。
女人的自尊心會有一萬種表現方式。
你連這也不懂?”
“我不懂。
”我說道。
她歎了一口氣:“唉,算了。
你還是說說你們的關系和1971年的那起案件吧。
我想聽的,是你親眼看見的、親身經曆的事情,而不是媒體上的報道。
”
我考慮了一會兒。
她有權知道這些事情嗎?我覺得有。
我覺得自己對她和她父親似乎有所虧欠。
否則,我可能會做出不同的判斷。
“好吧。
”我說,“這事說來話長,沒關系嗎?”
“當然。
我就是想了解詳細情況。
”
從哪裡開始講起呢?我遲疑了一會兒。
“20世紀60年代末,曾經有過一段大學生掀起學生運動的時期。
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大概知道。
從母親那裡也聽說過一些,但說不上非常了解,畢竟是那麼久遠的事了—應該屬于傳說時代了吧。
你們那一代人,講述那段陳年舊事就像在享受特權,這點我倒是知道的。
”
我又苦笑了一下。
不過,她的說法也有幾分道理。
對她們這一代人來說,那個時代确實和恐龍時代沒什麼兩樣。
别說是她,就連如今的我都覺得那是一個神奇的傳說時代。
在她看來,那也許隻是我們這代人自以為是的懷戀罷了。
關于這一點,我也不太清楚。
我隻是一個疲憊不堪的中年酒鬼。
那個時代仿佛是一張褪色的照片,一直在某個地方沉睡着,而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把它翻出來。
可現在,它卻因為兩個死去的人而開始搖晃起來。
沒錯,我們都是那個已經褪色時代的産兒。
“那是發生在1969年的事。
”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