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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事。

    ” “有點像宿命論嘛。

    ”我說,“而且太抽象了。

    ” “确實如此。

    ”桑野回答。

     “是不是可以歸結為‘身心俱疲’?” “可能吧。

    不過,用‘頹廢’這個詞也許更合适。

    ” “也就是說,遊戲結束了?” “是的,遊戲結束了。

    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呢?” “我聽你的。

    ” 之後,我們又多點了份炒面,默默地吃起來。

    我倆關于學生運動的最後一次談話就說了這麼多。

    調味汁的焦味和沉默籠罩着我們。

     遊戲結束了。

     我和桑野留級了。

    我們猶豫着要不要重回學校,後來就沒有再回去,開始出去工作了。

    聽說,大學裡的學生運動失去了約束,各派系之間的主導權之争日益激烈。

    我倆都沒有再在昔日的同伴中露過面,也沒見過學校的其他人。

    與園堂也中斷了聯系。

     桑野在澀谷的一家西裝直銷店做店員。

    我在池袋附近的一家小面包坊工作。

    我每天早上5點鐘開始上班。

    我把面粉和酵母粉調配好,放進攪拌機裡。

    等它變成有彈性的面團,就分成一塊一塊的,放進方形鐵托盤裡。

    幾十個托盤在傳送帶上,繞着巨大的烤爐慢慢轉一圈,面包就烤好了。

    我戴上石棉手套,取出托盤,把面包分别裝進木箱。

    然後,用卡車分送到幾所小學的食堂。

    下午2點下班。

     下班後的時間,我逐漸養成了在拳擊館訓練的習慣。

    我是在某天上班途中進拳擊館瞄了兩眼,從此就對拳擊産生了興趣。

    訓練一個多月後,拳擊館的會長對我說:“你去參加拳擊專業考試吧。

    你很有天賦。

    ” 我時常與桑野見面。

    他住在駒込區的公寓,我每個月都會去他那裡兩三次。

    每次見面時,我們都要東拉西扯地神聊一番。

    他說:“我已經從櫃台調到銷售部了,可能會在這個地方幹下去。

    ”他和我一樣,都是以高中畢業生的身份出去工作的。

    不過,他的工作能力似乎在公司裡大受好評。

     這樣的生活大概持續了一年之後,園堂優子突然來到我的住處。

     我住在椎名町一個七八平方米的公寓房間。

    公寓距離車站步行約二十分鐘,房租很便宜。

    一個天氣悶熱的晚上,外面傳來敲門聲。

    我以為是送報紙的,打開門一看,隻見園堂優子站在門口,腳邊還放着一個旅行箱。

    一年多沒見了,她的語氣卻像昨天剛分開似的那樣輕松: “能讓我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嗎?” “怎麼啦?” “我沒地方住了。

    ” “好吧。

    ”我一口答應。

    也沒有問原因。

     然後,我們就開始一起生活了。

    像往常一樣,她還是時常對我那滿不在乎的性格進行嚴厲批評。

    當我通過拳擊專業考試時,她說:“這可能是你發揮唯一長處的途徑了。

    ”她對家務活完全不感興趣。

    做飯的是我,打掃衛生和洗衣服的也是我。

    她理所當然地默默地看着我幹活。

    她唯一熱衷的事情是看書,經常從我的書架上抽出書來,翻來覆去地看。

    我的書不多,而且類别很有限,全都是20世紀60年代出版的詩集與和歌集—現代詩與現代和歌。

    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些詩歌是唯一适合的讀物。

    我還時不時地買幾本回來。

    她看書時,我要是跟她說話,她就會說:“别吵!”有一次她還說:“我做夢也沒想到你竟然有這種書。

    看來你的腦袋還是有一部分能正常運轉的。

    ”這算是我從她那裡得到的唯一好評了。

    至于她為什麼要跑到我這裡來住,則不太清楚。

    她告訴我,她向大學遞交了退學申請。

    我從報紙上得知,她父親原先在大藏省擔任事務次官,現在将作為東北地方某縣的代表參選衆議院議員。

    她參加學生運動的經曆,對于她父親争取保守選區的選票來說是個不利因素。

    那時候,我們都知道她父親的立場,但“全共鬥”成員從來沒有人提及這個問題。

    我們倆開始一起生活之後,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這個話題。

    所以,我對她家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但我們的關系并沒有因此而變得緊張。

    我們經常聊天,但并不是聊她所讀的書,而是聊一般青年男女常聊的話題。

    在我看來,她對我的嚴厲批評也隻不過是生活中的一個點綴而已。

    我們的共同愛好是一起看電影。

    每個星期六晚上,我們都會去池袋的文藝座看通宵電影。

    那裡通常是連續播放五部東映拍的警匪片。

    當時,活躍在銀幕上的明星有鶴田浩二、高倉健、藤純子。

    我能感覺到她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這一點。

    過去她搞戲劇的那段時期,我曾多次聽到她如此斷言:“除了戈達爾[戈達爾,法國導演,“新浪潮”電影的領軍人物。

    ]以外,别的都不能算電影!” 優子搬到我的公寓之後,桑野仍然經常來玩。

    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優子在我這裡寄居的事實。

    他隻是跟優子打了個招呼:“喂,好久不見!”并沒有多問。

    優子也回了一句同樣的話,然後拿出啤酒,加入我們的閑聊。

    桑野以前根本不能喝的,這時卻津津有味地一飲而盡。

    “做銷售可真痛苦呀!”他說,“現在經常要應酬,不能不喝點。

    ”如今反而是我喝得比較節制了。

    雖然并不費勁,但我還是注意控制體重—我是輕量級,61.2千克。

    我平時要控制體重,不能增加超過4千克。

    我們從來不談學生運動的話題。

     聊得最多的,是關于我的拳擊生活。

    優子住進來後不久,我首次參加了四回合拳擊賽。

    桑野和優子也來到後樂園拳擊大廳為我助陣。

    觀衆人數很少,而且大多面目猙獰。

    優子在其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來到後樂園大廳之前,優子似乎提不起興趣,但比賽一開始,她就立刻恢複了往日那個激進的戲劇演員的本色。

    騷動不安的觀衆席上,傳來她那無所畏懼的叫喊聲。

    比賽過程中,我幾乎聽不到拳台助手的說話聲,隻聽得到她的叫喊聲—“殺!”她的一聲聲尖叫不時傳到我耳邊。

    我的對手是一個已經有三戰兩勝經驗的進攻型拳擊手,和我屬于同一類型。

    比賽很輕松地就打完了。

    稍作試探之後,我先出左拳擊中對方面部,緊接着右手一記短拳擊中他的腰部。

    打出這套漂亮的組合拳,連我自己都頗為得意。

    對手倒下後又站起來。

    我一記右拳再次将他擊倒,這次他爬不起來了。

    我在第一回合中僅用了2分10秒就擊倒對方獲勝。

    比賽結束後,會長和教練看着我那毫發無損的面孔,露出滿臉笑容。

    因為拳擊館時隔兩年才出了我這麼一個首戰告捷的新人,教練還說了一句:“不過,你的女朋友也太可怕了吧!” 我後來跟桑野說:“如果再打五六場比賽,取得相應的成績,就能參加六回合拳擊賽了。

    ” 桑野半開玩笑地說:“你要是成了世界冠軍怎麼辦?到時人家一查你的底細,就會發現你曾經參加過東大學生運動。

    ” 我笑道:“瞧你說的。

    我隻不過赢了一場四回合賽而已。

    對我們這個小拳擊館來說,參加世界級大賽無異于癡人說夢。

    真等到那一天的話,恐怕我已經成老爺爺喽。

    ” 令我意外的是,優子竟然對我表示支持:“既然能成為職業拳擊手,那就沒什麼不可能的。

    加油呀,你一定能行的!” 桑野又說道:“話說回來,園堂給你喊加油時可真吓人啊!要是真打到拳擊錦标賽的話,不知她會怎麼樣。

    你知道嗎,在後樂園大廳裡,看她的觀衆比看拳擊台的還多。

    當她大聲喊‘殺!’的時候,有位黑社會的老兄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露出了一口金牙……” 聽了桑野這番話,我們都哈哈大笑。

    我們在學生時代也從來沒有笑得這樣開心過。

     那時候,我的叔叔去世了。

    叔叔是我唯一牽挂的親人。

    我從小父母雙亡,叔叔成了我的恩人—他在大阪獨自經營一家小規模的财産保險代理店,把我撫養到高中畢業。

    之後雖然說不上關系有多密切,但他畢竟對我有養育之恩,所以我時不時會和他保持聯系,告訴他:“我在大學認真讀書,同時還兼職打工掙生活費,錢夠用的,您不必擔心。

    ”叔叔去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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