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現在給你搞個歡迎會?”
“抱歉,我有點累了,想去休息。
”
他像歐美人那樣聳了聳肩。
“好吧,做個好夢。
晚安。
”
他爽快地回屋裡去了,既沒有勉強我,也沒有多問什麼。
不知道是他性格如此,還是因為這裡的規矩就是這樣。
我也鑽進自己的棚屋裡。
一關上門,屋裡頓時變暗。
過了一會兒我才适應過來。
棚屋搭建得很漂亮,硬紙闆用塑料繩連接在一起,彎角處則用一次性筷子固定。
剛才阿辰說“市政府五天前剛搞過大整頓”—所謂“大整頓”,是指東京市每個月都要開展兩次拆除棚屋的整頓行動。
早上過來拆除時,如果棚屋主人不在,就會連屋裡的東西也一起沒收。
盡管這些棚屋隻有半個月的壽命,卻搭建得相當細緻。
這間棚屋的主人老源已經60多歲了。
我頭腦中浮現出他的模樣—嚴肅認真的老人的臉。
他多年在工地幹活,身上到處是傷。
這就是大半輩子認真生活所得的報酬。
我和他們是在今年夏天相識的。
某個星期天夜晚,我走出悶熱的房屋,在新宿西口的街道上散步時,看見一個醉鬼在大喊大叫:“喂,你們這些流浪漢的狗窩也太邋遢了吧!”我雖然也是個酒鬼,卻從來沒有醉成這樣。
我停下腳步,在路邊看。
這時,那醉鬼開始朝棚屋撒尿。
一位老人出來抗議,另一個小夥子也沖上去。
但他們三兩下就被那醉鬼打倒了。
他們爬起來又撲上去,結果還是一樣。
我走上前,打倒那個醉鬼。
他肚子挨了我一拳,趴在自己剛撒的、仍冒着熱氣的尿上面嘔吐起來。
小夥子踢了他一腳,然後湊近他耳邊,得意揚揚地說道:“你看看現在是誰更邋遢?我聽到‘流浪漢’這稱呼就覺得不爽,以後要叫我們streetpeople(露宿街頭派)!”他說“streetpeople”這個詞時的英語發音非常标準。
這位老人和小夥子就是老源和阿辰。
從那以後,我碰到他們時就會聊幾句。
也許,他們在我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味吧……
這時,我聞到了一股臭味。
老源這棚屋,地上墊了兩層硬紙闆,硬紙闆上鋪着涼席,涼席上再鋪毯子。
臭味就是從這張毯子發出來的,相當刺鼻。
我拿出塔子給我的另一瓶威士忌,倒在瓶蓋裡喝了起來。
漸漸感覺不到臭味了,卻又開始感覺到冷。
我把毯子裹在身上,繼續喝酒。
寒氣悄悄逼近,滲入體内。
其實,西口這個位置風吹不進來,而且聽說大樓有暖氣,會比其他地方暖和些。
再說,現在才11月底。
但我感覺寒冷刺骨。
這些人,大多數年紀都比我大。
阿辰算是個例外。
他們如何度過即将來臨的寒冬呢?我回想起大學時困守八号主樓的日子。
那時我才20歲,根本不怕冷。
如今,我也上年紀了。
混凝土地面的冰冷,透過硬紙闆、涼席和毯子,從我的皮膚滲入體内。
我已經失去了對嚴寒的抵抗力。
我竟然到這般年紀了。
耳邊響起了腳步聲。
無數的腳步聲。
我一動不動地聽着。
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我打開棚頂,讓光線照進來。
看看手表,快到9點了。
防護欄外面,去市中心上班的男女公司職員們的身影絡繹不絕。
我環顧棚屋内部。
昨晚沒注意看,現在才發現,用硬紙闆卷起來做成的枕頭旁邊,放着牙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