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濱町附近的人形町走去,雖然現在離跟淺井約好的見面時間還早。
疲勞逐漸滲入體内。
下午,我一直坐在桌前,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不習慣做這種事,所以光是打電話就讓我覺得疲憊不堪。
我的體力下降了。
雖然還有事情要做,但我打不起精神。
隻有一件事例外—我已經很久沒喝威士忌了,現在需要讓雙手停止發抖。
換乘的地鐵很擁擠。
我費力地打開晚報。
松田說,明天我的名字才會見報。
果然,目前報紙上還沒有出現島村的名字。
這份晚報,主要圍繞今早一家晨報爆料的炸藥和引爆方式展開追蹤報道。
大概因為這個緣故,警方被迫向報社記者公布說:“報道内容基本屬實。
但目前仍處于高度懷疑的階段,還不能斷定。
”看來,在事件完全查清楚之前,警方是會一直保持慎重姿态的。
我茫然地浏覽着晚報的社會版時,忽然廣告欄上方的一則短訊映入眼簾:《新宿一名露宿街頭者遭遇車禍身亡,肇事車輛逃逸》。
我的視線落在死者的名字上—辰村豐(28歲)。
這則報道非常簡短。
當然,這不會引起任何社會關注。
一個露宿街頭者死于車禍,僅此而已。
據報道,阿辰遭遇車禍的時間是上午10點鐘左右,地點在區役所大道。
一輛黑色轎車肇事後快速往職安大道方向逃逸。
警方是從死者身上的過期護照上得知其姓名的。
随身攜帶物品還有幾萬日元現金,對流浪漢來說非常罕見,以及幾張一美元紙币。
其他情況就不清楚了。
也沒有刊登照片。
至于遺體如何處理,就更沒提到了。
其實,既然有護照,就可以查到原籍。
警察會聯系他的親屬嗎?話說回來,他的親屬有人關心他的死活嗎?這就不得而知了。
幾厘米大小的一則短訊。
僅此而已。
他的人生就這樣落幕了。
對我來說,阿辰的生涯就這樣結束了。
這時,站在我旁邊的一個乘客向我抱怨了一句,大概是因為我手上抖動的報紙一角碰到他了。
我可能露出了一臉兇巴巴的表情。
他低下頭,沒再說什麼。
我在人形町站下車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酒館。
我點了下酒菜,但我沒動筷子,隻是端起沒兌水的威士忌,像喝水一樣地拼命灌。
昨晚,阿辰想讓我把知道的情況告訴他,但我以身體疲憊為由拒絕了。
我選擇了自己躺在棚屋裡思考。
然而,我自己胡思亂想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我答應和他聊一聊,說不定事情會向不同的方向發展。
我當面揭穿他,說他從染發傳教士那裡收取毒品和錢。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然後就這樣帶着受傷害的自尊心死掉了。
我無權傷害他和他的自尊心。
我不應該那樣做。
我當時太得意忘形了。
我頭腦中浮現出他那漂亮的山羊胡子,還有他那深受打擊的表情。
當時我一邊走在深夜的路上,一邊看他的臉……我從今早開始就滴酒未沾,但此刻喝着威士忌時,仍然感覺和平時一樣寡淡無味。
更糟糕的是,我竟然吐了。
鄰座客人向我抱怨,我打了他。
年輕的店員上來勸阻,也被我打了。
另一個店員掄起啤酒瓶向我撲來。
我躲開啤酒瓶,一拳擊中他的臉部。
他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我看到櫃台邊有人拿起電話時,就立刻離開了酒館。
我拼命地跑,很快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于是放慢腳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周圍是什麼地方,隻是茫然地在陌生的小巷子裡穿行。
我心想:這是哪裡?我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就像我的生活一樣,就像我的人生一樣。
遠處傳來巡邏車的警笛聲。
我蹲在路邊想嘔吐,但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用手指摳喉嚨也無濟于事。
一滴胃液都吐不出來。
我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
這時,有人用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醒啦?”
是淺井的聲音。
我躺在沙發上。
“沒想到你會醉成這個樣子。
”
“這是什麼地方?”我問。
“我的住處。
我從車站回來途中,聽到那邊很吵鬧,就跑過去看。
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你惹了亂子。
”
“是嗎?”我還在迷糊中。
“沖個澡吧。
感覺會舒服點。
”
“好。
”
我把水溫調到最高。
滾燙的水從我的皮膚流過,但熱度卻無法沁入我的身體。
不過,在忍受滾燙熱水的過程中,我還是逐漸清醒過來了。
我走出浴室,用毛巾擦幹身體,穿上衣服。
“這件新大衣已經不成樣子啦。
”淺井笑着說,“話說回來,這下你可變成真正的罪犯了。
就算還沒暴露身份,警察也可以名正言順地逮捕你了—故意傷害罪。
”
“是的。
我真愚蠢。
”
“你怎麼會醉成那個樣子?”
“我有個朋友被殺了。
”
“誰被殺了?”
于是我把昨晚阿辰所說的情況以及他的死訊告訴了淺井。
淺井皺着眉頭聽我說完,問道:“還想再喝點嗎?”見我點頭,他就提醒說:“這次可得慢慢喝!”我聽從他的建議,端起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平時的狀态又慢慢回來了。
淺井問道:
“對了,你憑什麼認為你那個朋友是被謀殺的?”
“我隻是覺得,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雖然沒什麼證據,但肯定不會錯的。
那輛肇事逃逸的車肯定也是偷來的。
”
“嗯……”淺井沉吟着說道,“你剛才說,有個貌似望月的家夥警告過他。
而警察也盯上了跟西尾接頭的某個人,而這個人顯然跟公園爆炸案有關。
就算原本牽涉毒品交易,現在看來也隻是細枝末節了。
西尾一旦向警方供出望月的話,警察就很可能來我這裡搜查—你考慮到這點,所以才給我提了個忠告,是這麼回事吧?”
“是的。
不過,西尾好像并沒有向警方供出望月,否則他們早就去你事務所搜查了。
望月既然警告阿辰,那說明他很了解警察的動向。
”
“可我還是有疑問。
首先,沒法确認那個人是不是望月。
臉上有傷疤、常穿藍色西裝的人多了去了。
其次,望月為什麼要殺死那個叫阿辰的家夥呢?”
“我并沒有說阿辰是被望月殺死的。
你還沒查到望月的下落嗎?”
淺井搖搖頭:“根本找不到他。
這種情況還是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