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新鮮的肉塊。
為了實現你的計劃,你用某種藥物把他弄成恍惚狀态,然後親自把他運到放置炸彈的地方。
還有另一個年輕的,名叫辰村,也被你僞裝成肇事逃逸殺害了。
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呼吸着這個時代的空氣而活到現在的。
”
桑野仍然面帶微笑。
如果不知道他是殺人犯的話,也許會覺得這微笑頗有魅力。
“是嗎?這些任務是由望月負責的。
那個老人嘛,好像是他從許多無依無靠的老人中間挑選出來的。
他為了确定人選而做了各種調查,比如說血型是否和我的一緻。
”
“我有個疑問,為什麼那個望月要幫你做事?他的親屬明明是被你制造的炸彈炸死的呀。
”
“人也有沸點。
就是這個原因,很簡單。
”
“你能不能簡單解釋一下?我最怕這種晦澀難懂的話了。
這一點你以前就很了解我的。
”
桑野像個孩子似的歪着頭,看着我:“你現在開酒吧,年收入是多少?”
“去年差不多一百萬日元。
有什麼問題?”
“我現在很有力量。
”他的語氣透出一種自嘲的意味,“金錢的力量。
這種力量很平常,卻很強大。
比如說,假設你出錢請任意某個人幫你做事,開出相當于你年收入一百萬日元的條件,估計沒人會動心。
但如果再提高10倍,變成一千萬日元呢?面對這樣一大筆錢,也許有人會動心,有人不會動心。
如果對方還沒動心的話,那麼再提高10倍,把一億日元擺到他面前試試。
這種時候,人的理性通常都會抵擋不住欲望的誘惑。
也就是說,人是會變的,就像水到100攝氏度會變成氣體一樣。
當然,有時候一億日元還不夠,那就繼續加碼。
無論是誰,總會到達沸點的—這就是我這二十多年來學到的、颠撲不滅的法則。
”
“人會按照這個颠撲不滅的法則行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
“也許會有例外。
但根據我的經驗來看,例外的情況為零。
你是想說你自己是個例外嗎?”
“我不知道。
我也不相信自己有這麼堅定。
我是個酒鬼,這你肯定知道吧。
酒鬼是無所謂什麼自尊心的。
不過,望月這個人是有沸點的。
是這麼回事吧?”
桑野點了點頭:“是的,把一億日元擺到面前,他就變了。
我回國之後,就去打聽1971年那起爆炸案中死去的那個警察的親屬的情況,可能我内心仍然放不下這事吧。
後來,我接觸到望月,于是就想試試我學到的這項法則。
現在他在幫我做事,職務為企劃部長。
非正式編制,幾乎不用來公司上班,是專務董事的直屬部下。
現在我在這個公司裡的權力很大。
”
“那個叫長濱的秘書室長,也是你用相同手段拉入夥的吧?他曾經帶着幾個小混混來襲擊并警告我這個窩囊店長。
”
“你知道得不少嘛。
不過,我已經讓他辭職了。
因為我也需要一些在暗中做事的人。
”
“這套做法,就是你這二十多年所學到的東西嗎?”
“嗯。
當然,還不隻這些。
”
“确實不隻這些。
你還學到了很多别的伎倆,比如說大量殺人的方法。
你為什麼要殺死優子?你為什麼要殺死那位叫宮坂的公安課長?還牽連了這麼多無辜的人進去。
為什麼?”
桑野朝身邊的沙發擺頭示意道:
“坐下聊吧。
說來話長呢。
”
“不坐。
”我說。
我倆就那麼站着,默默地對視。
桑野語氣平靜地說:“你果然還是沒變啊。
你現在仍然覺得自己站在拳擊台上,六戰全勝,而且還想把全勝紀錄延續下去,對吧?你總是想一直站着。
戰鬥的時候,你總是想一直屹立不倒。
”
我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我從來沒這樣想過,但他說的也許沒錯。
也許我就是下意識地以這種方式行動吧,我自己也不清楚。
桑野很了解我,說不定比我自己還了解。
我下意識地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淺井的那把手槍,把槍口對準桑野。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現在用上這種玩意兒了。
”
“你拿這個做什麼?”
“必要的時候就用。
快說,你為什麼要殺死優子和那個公安課長?”
桑野歎了一口氣。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還是先給你講講我和你分别之後的經曆吧。
”
“行,你講吧。
簡明扼要些。
”
“1971年,我跟你道别後,就去了巴黎。
因為跟你有約定,所以我考慮過要去大使館自首。
但不可思議的是,當一個全新的世界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當年參加學生運動的餘熱被點燃了。
我原以為已經完全熄滅了呢。
我對你心懷内疚。
我從來沒有忘記你。
然而,我又開始組織學生開展鬥争了。
後來逐漸發展,接觸到南美的某個組織,他們在巴黎設有支部。
當國際刑警追查到我的行蹤時,我已經通過那個組織的關系逃到南美去了。
那是1975年的事。
那是個小國家,姑且就叫它‘某國’吧。
”
“那個組織叫什麼名稱?”
“叫‘大地的憤怒’,一支遊擊隊,你聽說過嗎?”
“沒有。
”
“也是,在日本幾乎不為人所知,畢竟隻是某個邊遠國家的一個小組織。
總之,我在這個組織裡接受軍事訓練,學習使用武器—當然不隻是你現在手上拿的這種簡單武器。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終于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個恐怖分子。
我也是會變的,可能我也有沸點吧。
跟錢無關,而是其他意義上的沸點。
我還參與了暗殺政府要人的行動。
有一次,我們遭到政府軍的突襲,我被抓起來了—是那種不需要任何證據的預防性監禁。
後來,日本的駐外機構介入此事,日本大使館的某位一等秘書出現在我面前,要求把我引渡回日本。
”
“是警察廳的宮坂徹吧。
”
桑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你知道得不少嘛。
”
“我平時很留意警察的動向,所以漸漸了解到一些相關常識。
在警察廳工作滿十年之後,經常被派遣到駐外大使館工作,職務大都是一等秘書。
當我知道這起爆炸案是純粹的恐怖襲擊時,我就猜到宮坂也是兇手的襲擊目标之一。
從你所說的情況來看,交集隻可能是這位一等秘書了。
”
“嗯,純粹的恐怖襲擊?你怎麼知道的?”
我沒有回答。
桑野又接着往下說:
“算了,言歸正傳。
他的引渡要求沒有得到政治法庭的批準。
如果放到今天的話,可能會是不同的結果。
因為現在ODA[政府開發援助。
這裡指日本政府對其他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援助。
]預算對這個國家的影響很大。
但那時候的情況完全不同,而且還關系到小國的自尊,所以該國拒絕了日本大使館的引渡要求。
于是,宮坂退而求其次,提出從重處罰的要求。
這顯然屬于幹涉别國内政。
沒想到該國政府竟然同意了。
雖然缺乏證據,宮坂卻為1971年的那起爆炸案出庭做證。
最後我被認定為恐怖分子,被送進了政治犯監獄—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進去了就出不來的監獄。
裡面還關押着一些純粹的殺人犯。
就是那樣一種地方。
當然,在日本的人們對那種地方是一無所知的,對我的情況也一無所知。
拜其所賜,我獲得了在那種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