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環境中生存下去的經驗。
”
桑野仍然面帶笑容。
那笑容仿佛刻在他臉上一樣。
他就這樣微笑着說道:
“喂,菊池,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叫‘電箱’的東西嗎?”
“電箱?是什麼?”
“獄警拷問囚犯的工具。
獄警私自拷問,不需要任何理由,純粹是為了尋開心。
所謂電箱,是一種長方體的箱子,寬度不到1米,高度和人的身高差不多,裡面勉強能站一個人。
有一面是玻璃闆,外面能看見電箱裡的情況。
我被關進電箱裡。
電箱的闆壁是帶電的,另一端電極則連接到我的下體。
所以,我隻能一動不動地站着。
可是,漸漸站累了,身體一晃動就難免會碰到闆壁。
碰到闆壁的瞬間就會産生電流。
那種疼痛的感覺,除非親身經曆過的人,否則是絕對無法想象的。
而且,在那劇烈疼痛的瞬間,下面會不自覺地勃起。
獄警們看到這樣的情形,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深切地體會到:連拷問都能變成一種娛樂,人類的想象力實在太厲害了!我不是在諷刺,而是由衷地贊歎。
他們竟然能想出這樣的工具來。
我被關進電箱的頻率是三天一次,每次十個鐘頭。
”
我默不作聲地看着桑野的面孔。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仍然帶着溫和的笑容。
也許,時間對我們并不是公平的,而是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流逝。
我隻是默默地注視着他的表情。
桑野接着說道:“當然,不隻是這些。
監獄本身就是弱肉強食的叢林。
我因為身體瘦弱,在監獄裡還被不少男人侵犯過。
這些全都得歸功于那個宮坂。
”
我終于明白宮坂和桑野之間的關系了。
我問道:
“你後來從那裡逃出來了?”
“嗯,逃出來了。
我考慮過,我能精神正常地在監獄裡活下去的時間限度,最多是兩年。
于是,我在第二年傍上了監獄裡最兇狠的家夥,成為他公認的相好。
我慫恿他帶我一起逃跑。
結果,他殺死了幾名獄警,我們成功地逃出了監獄。
獲得自由以後,我當然是把這個相好給擊斃了。
”
“我很同情你。
”我說,“雖然也許沒必要,但我确實很同情你。
可是,這些經曆和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又有什麼關系呢?”
“請繼續聽我講完吧。
”桑野說道,“之後,我在該國首都以日裔移民的身份重獲新生。
這很容易辦到,大概應該歸功于日本過去推行的棄民政策吧。
經曆過這些苦難之後,我打算就在那裡過普通人的生活。
我已經不想再回日本了,雖然這樣會失信于你。
後來,不知為什麼,當地有個女孩子愛上了我。
她家裡人向我提親,我無法拒絕,于是就成了她家的上門女婿。
她父親很有勢力,其勢力之大甚至超過了國家總統。
當時在南美,靠什麼能成為擁有如此勢力的人呢?想必你也能猜到吧。
”
“種植毒草,提煉興奮劑,然後有組織地販賣。
”
“沒錯。
看來,你這個開酒吧的也并非對國外情況一無所知嘛。
”
“我覺得,你也和我一樣失去了某種東西。
”
“什麼東西?”
“不知道。
不過,你以前決不會說出這種職業歧視的話。
”
就在一瞬間,我發現他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陰影。
他搖搖頭說:“也許吧。
”
“關于興奮劑,我多少了解一些其他國家的情況。
近兩三年來,美國的違禁藥物問題經常上新聞。
我在報紙上看到過哥倫比亞的相關報道。
這個國家的第二大城市好像有個叫‘麥德林·卡特爾’的組織。
我經常看到這個販毒集團的名稱,還有他們的首領埃斯科巴。
據說,還有人策劃在這位大毒枭被監禁的地方實施空襲,後來被警方發現了。
”
“你說的是巴勃羅·埃斯科巴吧?麥德林市還有另外兩三個大毒枭,都已經被美國聯邦緝毒局列為重點目标。
在哥倫比亞第三大城市卡利也有個販毒組織與政府作對,你剛才說的空襲行動就是他們策劃的。
在其他國家,唯一能跟這些家夥抗衡的,就是我的嶽父。
該國的違禁藥物産業規模雖然比不上哥倫比亞,但影響力非常大。
至于和政府對抗方面,販毒組織則與我所在的遊擊隊合作。
可以說形成了一體化。
對他們來說,資金利潤非常可觀。
我作為這個家族中的一員,也成了一個重要人物。
我從一個恐怖分子,變成了對幾千人發号施令的頭領。
有一次,我遭到一小支敵對組織的襲擊,一顆炸彈在我身邊爆炸。
我的性命保住了,隻是被炸斷了一整條手臂。
我在昏迷之前,命令部下保存好那隻手臂。
也許我下意識預感到,将來或許能派上用場。
就像這次一樣。
”
我頭腦中浮現出那天在爆炸現場看見的情形—有一隻露出骨頭的手臂滑稽地擱在一條腿上面。
我說:“你的這個夢想果然實現了,拉上一個老人做替死鬼。
不過,你回日本的目的就是這個嗎?”
“當然有幾個目的。
你也知道吧。
”
“其中一個,是建立販毒組織。
從商業方面考慮,肯定是這樣吧。
”
“是的。
去年日本警方查獲的興奮劑,你知道是多少嗎?隻有30千克。
而在美國,據說一次查獲的可卡因是以噸為單位的。
日本黑市的流通量雖然超過查獲量的20倍,但從産業規模來說,目前隻是處于家庭手工業階段。
日本市場極具吸引力,因為終端價格要比美國的貴至少4倍。
”
“所以江口組就參與進來了?”
桑野點點頭說:“我找了大幫會談合作意向。
當我得知江口組的現任幫主就是當年那個小男孩時,感到非常吃驚。
不過,彼此挑明身份之後,談起生意就方便多了。
他繼承了黑社會的傳統觀念,懂得知恩圖報,而且他還能做出合理的判斷。
我們雙方的利害關系完全一緻。
”
此刻,我總算明白了江口組幫主為什麼會對淺井說“你開槍吧”。
當然,即使沒有這樣的背景,結果可能也一樣。
無論在哪個圈子,站在頂端的人都有其行動規範。
我歎了一口氣:“你回來應該還有其他商業目的吧?”
“沒錯,還有一個目的是洗錢。
日本在這方面也是處于起步階段。
日本這邊的分紅率非常高,紅利的一部分可以變成合法化的錢進行回流。
我在這裡專門處理副業投資方面的業務,取得不錯的成果。
”
“原來如此。
但有一點你還沒說清楚,為什麼要選擇這家公司?”
“我從前在這裡工作過,了解它的内部情況。
而且,東證二部上市公司不像一部那樣引人注目,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當然,還有其他原因。
我從前在這裡工作時其實是郁郁不得志的,因為公司經營層太無能了。
我重新對公司内部進行了調查。
現在公司裡已經沒人記得當年的我了,而經營層在本質上仍然是無能之輩。
歸根結底,這家公司能發展起來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幸運地遇上了泡沫經濟驅動下的房地産投資的時機。
不過,這樣的公司很适合作為我複仇的出發點。
”
“複仇?你要向誰複仇?向從前那些使喚過你的無能之輩嗎?”
“不是。
我要以此為基礎,向日本這整個國家複仇。
是這個國家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個國家全是渣滓。
别看經濟極度膨脹,其實全是渣滓。
這個國家隻不過是對渣滓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