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為“快感缺乏”。
原來真有一個詞能概括那些感覺。
我繼續讀下去,發現快感缺乏是享樂主義或快樂的反義詞。
它的定義是“失去從過去喜歡的事物中獲得快樂的能力”。
雖然它通常是重度抑郁症患者的一種症狀,但并不是你抑郁了才能體會到這種感覺。
你也許一直活得很好,在他人眼裡十分體面,你擁有想要的一切,隻是缺乏心力去享受樂趣。
在了解這一點後,我立刻想到一個問題:為何我以前從未聽說過這個詞?
我們時常聽聞現代生活中十分緻命的疾病——抑郁症,它與快樂分屬心理健康光譜的兩端。
大多數人的心理狀态處于中間的灰色地帶,但我們對這個地帶卻一無所知,這是為什麼呢?
這種感受給我帶來的最大問題是,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像以往那樣和别人交流。
我的朋友們在談論他們面臨的難處,我卻無法同情他們,而是希望他們停止抱怨。
說實話,我已經不在乎了。
——路易斯,46歲
進入主流視野的快感缺乏症
既然知道了名字,快感缺乏症自然被列入了我的寫作清單。
讓我越來越惱火的是,無論參加派對、音樂會還是其他外出活動,這種感覺都會如影随形,讓我陷入機械呆闆的情緒之中無法自拔。
接着,新冠疫情暴發了。
如果有什麼能讓我們懂得珍惜生活,那一定是疫情之下的封控。
在一年多的時間裡,我們失去了社交、觀看現場音樂演出、理發和度假等許多體驗生活快樂的機會。
數月以來,我們坐在沙發上,想象着疫情結束後的日子會是多麼美妙。
直到開始重返期待中的生活,有些人才發現,他們無意彌補逝去的時光,他們感受到的是“錯失的樂趣”(JOMO)[JOMO,英文joyofmissingout的縮略語,指因不再害怕錯過别人做的事情或說的話而體會到的愉悅。
],而非“錯失的恐懼”(FOMO)[FOMO,英文fearofmissingout的縮略語,指在忙于眼前事時,總是害怕會錯過更有趣或更好的人和事。
]。
當然,也有一些人覺得以往的生活很乏味,因而并不急于回到過去的狀态。
2021年春天,在大西洋的另一邊,組織心理學家亞當·格蘭特(AdamGrant)在《紐約時報》(TheNewYorkTime)上撰文指出,雖不抑郁卻無精打采的人越來越多。
他用“消沉”(languishing)一詞來形容這種狀态。
這個術語最早由美國心理學家科裡·凱斯(CoreyKeyes)于2002年提出,他将其定義為“介于抑郁與朝氣蓬勃之間的狀态,即幸福感缺失”。
格蘭特這樣形容後疫情時代的人們:“你沒有心理疾病,但你的心理也未處于健康狀态。
”他還認為:“這種情況似乎比重度抑郁症更常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引發心理疾病的風險更大。
”
這是《紐約時報》當年極受關注的文章。
顯然,人們十分認可該文章的表述。
上述一切均表明,即使在疫情嚴重擾亂人們的生活前,許多人也沒有像自己期望中的那樣享受生活。
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在封控結束後第一次見到朋友和家人時,我以為自己會淚流滿面,但并沒有,我隻是覺得見到他們讓我感覺“挺好的”。
因此,在2021年8月英國解封之際,我給某知名期刊的編輯發了一封電子郵件,提議寫一篇關于快感缺乏症的文章。
我告訴對方,這篇文章會引起許多被困在情緒灰色地帶的人的共鳴。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回複郵件(這可謂閃電般的回複速度):“好的,期待你的文章。
相信很多讀者都能感同身受。
”
我知道我的感覺就在那裡,但我無法觸碰它們。
我仍然會哭,但我感受不到恐懼或其他極端情緒。
我隻想找回“我自己”。
——阿圖爾,44歲
面對任何事物,我的感覺都一樣。
我可以仰望天空,發現天空很美,但這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我不确定自己喜歡什麼,對人生也沒有鮮明的意見,因為我對所有事物的感覺都一樣。
我會設想情緒,但無法感知情緒。
——喬爾,32歲
快感缺乏症簡史
在研究過程中,我發現快感缺乏症存在一個譜系,有多種表現形式。
“快感缺乏”一詞源于希臘語,意為“沒有樂趣”,1896年由法國哲學家兼心理學家西奧多勒-阿爾芒·裡博(Théodule-ArmandRibot)在《情感心理學》(ThePsychologistSentimes)一書中首次提出。
四年後,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對這一主題産生了興趣,他在1902年發表的學術論文中将其描述為“被動的無聊和沉悶、灰心、沮喪、興緻欠缺和缺乏熱情……沒有快樂的感覺……對一切人生價值都失去興趣”。
1922年,美國精神病學家亞伯拉罕·邁爾森(AbrahamMyerson)在美國精神醫學會年會上演講時,通篇都在探讨這一問題。
但在最初的興趣熱潮退去後,人們不再談論快感缺乏症,直到20世紀50年代末,它才在戰後的富裕生活中重新出現,這也許并非巧合。
在臨床醫學論文中,專家們用該詞來描述帕金森病、精神分裂症和成瘾症(在這些疾病中,多巴胺系統受到了破壞)患者是如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