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的進化初衷是讓人類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
諷刺的是,我們竟以為時刻享受生活是一項基本權利。
事實上,這是一個相當現代的概念。
早在公元前6世紀,佛陀就已勸告人們勿刻意追求快樂,并指出越是執着于快樂,就越有可能失望。
地球另一邊,氣候溫和、食物充足的希臘是最早擺脫基本生存桎梏的文明之一。
由于不必擔心食不果腹,他們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人生的意義。
佛陀誕生300年後,哲學家亞裡士多德也指出,享樂主義(純粹地追求快樂)不會帶來快樂。
他強調,成為好人比感覺良好更重要,并提出人生還需要意義和“因理性而積極的生活所帶來的幸福”(eudaemonia)——美好的人生是更值得追求的目标。
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也采用了這一思想,意在讓信徒們追尋來世的喜悅,而非此時此刻的歡愉。
17—18世紀啟蒙運動時期,在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和英國國王查理二世的宮廷等享樂主義盛行之地,快樂的重要性确實在不斷提升,但那更像是一種罪惡的享樂。
1776年美國規定“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是任何人都可以追求和獲得的。
1942年,美國心理學家亞伯拉罕·馬斯洛(AbrahamMaslow)指出,隻有首先滿足食物、安全、休息、人際關系和住所等基本需求,才能獲得幸福。
現在,在工業化社會,尤其是在迅速成為最成功經濟體的美國,人們更容易滿足這些需求,幸福開始被視為一種可以購買的商品。
追求幸福
廣告業沒過多久就摸索出了如何以“産品會讓購買者感到多麼幸福”的承諾來推銷産品。
20世紀50年代,随着電視普及,商業頻道不斷播放主婦們因購買洗衣機而喜笑顔開的廣告,仿佛她們的快樂就取決于此。
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情景喜劇中的笑料、徽章和T恤衫上的笑臉強化了“幸福應該是一種靜态,我們不應該偏離它”的觀念。
随着越來越多的人買得起照相機,拍照時的标準指令就是微笑。
從照片内容來看,人們看起來在享受每一刻。
直到20世紀70年代,心理學和精神病學還被視為針對嚴重精神病患者的主要科學。
然而,随着在競争激烈的社會中“跟上時代步伐”的壓力增大,社區成員之間的聯系緊密度降低,抑郁症的發病率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開始上升,其中以美國等國最為嚴重。
随着宗教在人們生活中的重要性降低,人們不再期待來世的幸福。
人們現在就想獲得幸福,希望越來越多的心理學家來告訴他們不快樂的原因是什麼。
我們獲得的物質越多,就越相信自己在情感上值得擁有。
現代世界的便利卻開始愚弄我們,讓我們以為一觸即發的幸福是與生俱來的權利,而它原本是被設計出來的一種動力,隻能給我們帶來短暫的滿足感。
我們的虛假權利感越強烈,我們就越容易感到痛苦。
我們創造了這樣一個社會,當現實無法滿足我們過高的期望時,我們就會覺得自己出了大問題。
就在那時,心理學界認為,必須做些什麼來幫助人們縮小差距。
1998年,心理學家馬丁·塞利格曼(MartinSeligman)在就任美國心理學會主席的就職演說中提出了一個建議,即心理學界需要關注的不僅僅是讓人悲傷的事情,還要關注讓人快樂的事情。
快樂,以及如何獲得快樂,成了一門科學。
當分析家們注意到快樂的工人生産效率更高時,快樂就被視為一種必須量化的商品,因為它對經濟增長至關重要。
2012年,首份《全球幸福指數報告》(WorldHappinessReport)發布,它對各國幸福指數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