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野牛,一直講到布列松[法國人,20世紀最偉大的攝影家之一,參與創立了瑪格南圖片社,提出的“決定性瞬間”攝影理論影響深遠。
]的“決定性瞬間”,這是何畏少有的上滿的課,因為這門課不需要他動手,盡管充斥其中的理論和說教他并沒有完全相信。
世上真有純粹的美嗎?何畏總在課上出神,或許有吧。
在很久以前,那時候“美”本身就是目的,他們摘了花别在頭發裡,對着水中倒影看上半天,撿了亮晶晶的東西擺在洞口,看它們反射月亮的光芒。
再後來呢?每一種美都處心積慮,每一種美都明碼标價,即便是遙不可及的月亮,也可以用無數的六便士将它買下。
老師又走到何畏身後,看他畫了一會兒。
“你的底子很好,應該再深入打磨基本功,不用這麼激進。
”
他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了,剛開始上課的時候,他就将何畏當作遺珠,試圖丢他進藝術的泥潭。
“夠用就行了,我很滿足了。
”何畏在畫上補了一筆,構圖奔放,色彩随意,仍舊是一幅模仿德·庫甯的作品,若是鑲上做舊的木框,他有信心賣給賊心不死的中年人。
印象裡,福利院的院牆很高,曹洵亦吃了很多年蔬菜,才能踮起腳看到外面。
他從宿舍樓後面的院牆翻了進來,這裡是監控盲區——其實也沒什麼所謂,監控室的老頭子一到下午就打瞌睡,為此還藏了枕頭和被褥在櫃子裡。
現在是星期四的下午三點鐘,按照慣例,孩子們都在另一棟樓裡看動畫片,當然,也有例外——老唐從來不去,他看不了太閃亮的東西,一看就會尖叫,所以每到這個時候,護工都會把他留在自己的屋子裡,讓他玩玩具,或者睡大覺。
二十年過去了,福利院還是老樣子。
曹洵亦推開門,看見老唐坐在桌子邊,背對着他,兩隻手撥弄着桌上的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
他關上門,取下口罩,摘了帽子,走到老唐背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老唐沒有反應,仍舊撥弄着算珠。
老唐很少說話,他喜歡看圖畫,這也是曹洵亦和他的遊戲。
畫一張床,老唐就知道該睡覺了,會抓着曹洵亦的手跟他回寝室;畫一隻狗,老唐會笑;畫一條蛇,老唐會害怕;唯獨畫一輪殘缺的月亮,老唐不知道那代表分别。
“我不敢畫得太具體,我怕你會傷心。
”
曹洵亦将手搭在老唐的肩膀上,過了一會兒,算盤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