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晚些時候,臨近收盤,他的助理肯尼用掌心按住話筒,告訴他是一個叫諾琳的人打來的。
“她說你認識她。
”
“諾琳?我來接,”阿瑟說,“馬上來。
”
他起身關上隔間的門,坐下來,轉向窗戶那邊,把自己和背後正在進行的一切——一群群的操盤手正盯着他們眼前的屏幕,同時打着電話,裡面還有少數幾個女人,這在過去是沒法想象的——隔開,但隔着玻璃還是可以看見他。
他開口時感到心跳加速。
“你好。
”
“阿瑟?”
這個詞和一陣顫栗流遍他全身,那種緊張的喜悅,就像突然聽見老師叫到自己的名字。
“我是諾琳。
”她說。
“諾琳,你還好嗎?天啊,都這麼久了。
你在哪兒?”
“我就在這兒。
我現在又搬回來住了。
”她說。
“别開玩笑。
怎麼回事兒?”
“我們分開了。
”
“太糟糕了,”他說,“我很遺憾。
”
他聽起來總是充滿誠意,即便隻是一句最平淡無奇的評論。
“那是個錯誤。
”她說,“我不該犯這樣的錯誤,我早就該知道。
”
他辦公桌周圍的地闆上堆滿了紙張、報告和滿是數據的年度總結。
但那并不是他的強項。
他喜歡和人交談,他可以整天整天地交談、講故事。
他為人誠懇的美名在外。
他把那些老派男人當成榜樣,那些早已經離世的男人,例如亨利·比弗,帕齊·米林格的父親,他是公司的合夥人,而且在戰前就是了。
奧納西斯[指“希臘船王”亞裡士多德·蘇格拉底·奧納西斯。
]也曾是他的客戶。
比弗在這一行裡具有國際聲譽,此外,他對真東西有種敏銳的直覺。
阿瑟沒有這種直覺,但他善于交談和聆聽。
這個行業裡有各種各樣賺錢的方式。
他的方式是找到一兩個大赢家,他們或許也會暫時虧錢,但總能雙倍赢回來。
他每天都和他的客戶們交談。
“馬克,好久不見[原文為日語。
],你怎麼樣?你要是人在這兒就好了。
Micronics的數據出來了。
人們都哭了。
還好我們夠聰明,沒參與。
親愛的,你知道嗎?有些非常聰明的家夥這次完全栽了。
”他壓低聲音,“莫裡斯,比如說。
”
“莫裡斯?他們應該給他來一針,讓他去睡覺好了。
”
“這次他有點太自作聰明了。
從大蕭條活過來也幫不上他的忙。
”
莫裡斯的辦公桌在複印機旁邊,一張禮節性的小桌。
他過去曾是公司合夥人,但他退休後無事可做——他讨厭佛羅裡達,也不打高爾夫球,所以他又回到公司,為自己做交易。
單是他的年齡就把他和其他人隔開了。
他就像一件老舊的遺物,裝了一口完美的假牙,和他年邁的妻子生活在一個琥珀般的世界裡。
他們全都拿他開玩笑。
時光像是把他孤身一人放逐到了那張桌子旁和公園大道上的一個公寓裡,從沒有人去過那個公寓。
莫裡斯在Micronics的投資裡賠得很慘。
誰也不清楚他到底賠了多少。
那個難堪的數字是他的秘密。
但阿瑟從瑪麗那兒聽說了,她是個沒什麼女人味兒的女人,做交易清算的。
“十萬。
”她說,“不要說出去。
”
“别擔心,親愛的。
”阿瑟對她說。
阿瑟什麼都知道,他整天都在打電話。
那是永遠不可能結束的交談:八卦、感情、新聞。
他長得有點像邦齊,彎曲的鼻梁,翹起的下巴,笑容天真。
他總顯得興高采烈,但知道限度在哪裡。
他加入弗拉克曼和韋爾斯時,公司隻有七個雇員,現在則有近兩百個,占據了這座大廈裡的三層。
他自己也變得富有,遠遠超乎他的預期,盡管他的生活本身并沒有什麼改變,他仍舊住在那個叫“倫敦露台”的公寓裡。
在Goldie's餐館裡第一次遇見諾琳時,他就住在那裡。
她做了很少有女孩會對他做的事:她笑了,在他旁邊坐下來。
從第一刻起,他們之間就有着這樣的坦蕩。
諾琳。
回蕩的鋼琴聲,老歌,往昔的喧嘩。
“我離婚了。
”她說,“你怎麼樣?”
“我?還是老樣子。
”他說。
下面的街道上充斥着匆忙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