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汽車。
傳來微弱的喧鬧。
“真的?”她問。
他已經很多年沒跟她說過話了。
曾經有段時間,他們倆密不可分。
每天晚上,他們在Goldie's碰面,或者在Clarke's,另一家他經常光顧的餐館。
他們總會給他安排一張好桌子,在有側門的中間部分,或者在人群中最靠裡的地方,挨着粉筆寫的從不更改的菜單。
有時候他們站在有些磨損的長吧台前面,吧台上挂着一塊告示牌:“女士止步。
”餐館經理、酒保、侍應生,每個人都認識他。
Clarke's是他真正的家,除了這裡他幾乎從沒在其他地方過夜。
他經常出現,但酒喝得不多。
不過,他每次都會買酒,在酒吧區待上幾個小時,不時走上幾步去洗手間。
洗手間是個獨立的亭子,狹長、老式,在那裡,你得像個大公一樣踩在冰塊上撒尿。
來Clarke's的有廣告人、模特、他這樣的人,夜裡晚些時候,還會有換了崗的警察來。
他教諾琳如何辨認他們:黑鞋白襪。
諾琳喜歡這裡。
她的美貌和笑容讓她成了這裡的寵兒。
侍應生都直接稱呼她的名字。
盡管她母親是希臘人,諾琳卻有一頭深色的金發。
她的家庭來自希臘北部,那裡有很多人是金發。
當年,越來越多的日耳曼人加入羅馬軍團,羅馬陷落後,軍團的殘部在希臘的山區地帶定居下來,至少她是這樣聽說的。
“所以,我是希臘人,但我也是德國人。
”她告訴阿瑟。
“天啊,我希望你不是。
”他說,“我不能和德國人在一起。
”
“你是什麼意思?”
“至少不能被人看見。
”
“阿瑟,”她解釋說,“你必須接受事情本來的樣子:我是什麼,你是什麼,為什麼我們會這麼好。
”
有些事她想告訴他,但還是沒有說,那是他不想聽到的事,至少她認為是這樣。
譬如,她還是個年輕女孩時在聖喬治酒店度過的那個夜晚,那時她十九歲,和一個她認為非常好的男人上了樓。
他們去了他老闆的套房。
老闆不在,他們喝着他十二年的蘇格蘭威士忌,接下來她記得的事就是她面朝下躺在床上、雙手被綁在背後。
那是一個和阿瑟完全不同的世界。
阿瑟文雅、寬容、溫暖。
他們在一起差不多三年,那是最好的年頭。
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見面。
她對他的工作了如指掌。
他能讓它聽起來非常有趣,那些狂熱的人,合夥人,巴迪·弗拉克曼,沃倫·森德。
還有莫裡斯,她有一次甚至在電梯裡遇到了真實的他。
“你看起來很棒。
”她大方地跟他打招呼。
“你也是。
”他微笑着說。
他不知道她是誰,但過了一會兒,他朝她探過身,低聲說:
“八十七。
”
“真的嗎?”
“是的。
”他驕傲地說。
“真看不出來。
”
她還知道有一天阿瑟和巴迪吃完午餐回來,看到莫裡斯躺在大街上,白襯衫上沾滿了血。
他不小心摔倒了,有兩三個過路人想要扶他起來。
“不要看,繼續走。
”阿瑟當時說。
“他可真幸運,有你這樣的朋友。
”諾琳說。
她在格雷廣告公司工作,這使他們見面很容易。
每次見她都讓他充滿喜悅,即便在他們彼此熟悉以後。
她二十五歲,充滿生機。
那年夏天,他看到她身穿比基尼。
她美得驚人,皮膚散發着光澤。
她毫不羞澀地袒露着年輕女孩的腹部,徑直跑進海浪裡。
他則小心翼翼地走進大海,對于他這樣一個在部隊裡當過打字員、在服裝廠當過銷售員、最終來到他甯可分文不取也想要去的那個所謂的“華爾街”的人來說,這是較為相稱的方式。
波浪、海洋,白得令人目眩的沙。
他們在西漢普頓度周末。
火車上的座位坐滿了,穿着T恤衫、胸肌發達的年輕男人們站在過道裡開玩笑。
諾琳坐在他身邊,她身上的快樂像熱一樣散發出來。
她在襯衫外面戴着條細細的金項鍊,上面墜着一個硬币大小的金十字架。
他以前沒有注意到。
他正要說點什麼,火車突然劇烈颠簸,而後緩慢地停下來。
“怎麼回事兒?發生了什麼?”
火車沒有進站,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