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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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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

    ” “我們一直談論着炸彈,但我覺得極可能會殺死一切的是我們。

    ” “我們之所以會殺死一切的生物,因為我們太聰明,但我們又沒聰明到能控制我們的聰明。

    沒有人試圖殺死這些鳥——他們隻不過是想要證明别的事情——小麥、馬鈴薯,很多作物都是拌種的結果——人們逼着作物生長。

    我認為,我真的認為——當瀕于險境上的并不是另一個人或另一支軍隊,我們可能會學着不要這麼争強好勝。

    但我也覺得我們愚蠢到無法不毀掉這顆行星。

    ” 馬庫斯說:“放射性的塵埃會改變基因。

    化學突變劑會改變基因。

    有些花了千百萬年才成型的成果,我們可以輕易毀滅——或者将其轉化為怪物——就在眨眼之間。

    ” 傑奎琳說:“一個人能做的很有限,就撿一撿鳥屍體什麼的。

    ” “一定要确保我們收集到的證據是滴水不漏的,因為政客總是短視又毫不在意的。

    ” 他們那時年輕而強健,充滿着一種青春獨有的巨大、精力充沛的絕望感,被迫面對事情時,又有一種合乎理智的恐懼。

    他們醒時做着的夢總被污水坑、沙漠荒地、腐爛的樹幹、沒有飛鳥鳴唱的死氣沉沉的湖所侵擾。

    每次在平原上惬意地散步,對蝸牛的尋找,聆聽雲雀的攀升和千鳥的呼喚,總是伴着這些腐爛或消亡的幻影,正如他們祖先的漫步總伴着地獄之火、火紅鉗子和永恒幹渴的幻影。

     丹尼爾看比爾收拾着信件,問比爾有沒有弗雷德麗卡的消息。

     “沒有,”比爾——弗雷德麗卡的爸爸,說道,“她不是屈尊來交流的那種人。

    如果我不了解她,我會說她把我們當成粗俗親戚,全部抛棄了。

    但我了解她——她成長在有教養的家庭環境中,正因如此,她可能是一個智慧上的勢利眼,但她絕不是一個社交上的勢利眼,而且我絕對拒絕相信她嫁給那個人,是因為想要進入屁股坐在馬鞍上追逐馬球的那個世界。

    她時常寄來一沓那個小男孩的照片。

    但她卻不在照片上,我們有一大堆她兒子騎在馬上或泛舟遊湖的照片……” “養幾匹馬沒有什麼問題……” “你非常清楚我不是那個意思,丹尼爾,你很清楚。

    她咬下口的比她有能力咀嚼的還要多。

    我無法說我喜歡他——那個奈傑爾——當我們見面的時候,我想就算有人請求我跟他多共處一些時間,我也甯願不要,當然也不會有人那麼請求我。

    和他共處一點兒意義也沒有。

    她與我們隔絕了,就像《美女與野獸》或者是葛溫德琳與格蘭道特,總有一天她會帶着她的提包和箱子一起出現,我不會驚訝的。

    她不是個多有耐心的人,我們的弗雷德麗卡,她也許會被撞得倒下,但她總有一天會站起來,看看四周,或者……” “我不知道你如何能講出這番話,比爾。

    ”他的太太說,“你說那些話的時候什麼論據也沒有,搞不好她過得很開心。

    ” “你這麼覺得嗎?你這麼覺得嗎?” “不,我也不知道。

    她還有個小兒子呢。

    ” “她是我的女兒,我了解她。

    她發生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一定要發生在她身上。

    她需要的是一個像你一樣的人,丹尼爾,因為你像我們。

    ” 丹尼爾說:“你連我們的婚禮都不來參加,你是一個野獸。

    你讓每個人的生活都變得痛苦。

    你現在不能說我們是相像的。

    ” “但是,我們的确是像的。

    那充其量是我們這些相像之人的一場論戰。

    現在我們可沒有論戰。

    我想奈傑爾對弗雷德麗卡散發出的吸引力正是一種與我們所有人完全不相像的吸引力,他跟我們一點兒相似點和關聯性也沒有。

    但是,還是有很多人和我們一點兒關聯都沒有,卻仍然可以成為弗雷德麗卡的丈夫,這是我可以承認的……” “你根本不明白,比爾,你隻是被傷害了罷了。

    ”溫妮弗雷德說。

     “沒有,我沒受傷。

    我學到了一些東西。

    我學到的是:當你的一個女兒死了,你就應該慶幸你另一個女兒還活着,即使她不想來看你,也沒關系,就是這樣。

    我看事情看得很清楚了。

    活着的就好好活着,好好折騰,我覺得。

    弗雷德麗卡以前總是折騰着的。

    我曾令丹尼爾失望過,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先告辭,要去給亞曆山大寫信了。

    丹尼爾,你知道我們之間是沒事的,别發我的脾氣了。

    ” “我知道,”丹尼爾說,“幫我問候亞曆山大,他是個好人。

    ” 馬庫斯說他必須得離開了,傑奎琳也跟着他一起離開了。

    丹尼爾和馬庫斯握了握手。

    馬庫斯的手,再也不像死魚一樣軟塌塌的。

    馬庫斯成長為一個完全正常的、看起來有才智的年輕人,瘦瘦的,留着一頭中長度淺棕色頭發,戴着眼鏡。

    丹尼爾問傑奎琳是否還繼續和吉迪恩·法勒保持見面。

     “沒有,我放棄了那所有的一切。

    那些事情突然間變得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抱歉我這麼說。

    ” “不用抱歉。

    我自己也從來都不喜歡那一套。

    ” “至少對魯茜是有好處的。

    但同時,我覺得,從某些層面來說,對她也沒什麼好處。

    ” “的确如此。

    ” 瑪麗上床了,按照醫生的診斷,她得要進行規律的作息,于是就又剩下了丹尼爾和溫妮弗雷德,他們坐在比爾這美麗屋子裡的廚房中。

    溫妮弗雷德開口了:“說真的,比爾目前有些過分。

    他非常擔心弗雷德麗卡,也很想她——尤其是斯蒂芬妮過世後,他這種情緒就更強烈,他感到我們都被弗雷德麗卡離棄了。

    我希望你對他說你跟他很像的那番話一笑置之,我希望你别把那視為一種終極的侮辱。

    ” “不,不會的。

    我煙囪裡的那團火早就熄滅了。

    我們應該握手言和。

    不管怎樣,我們現在都像在中場休息。

    說出真相是我們的責任,即使隻能說出一半的事實也好。

    ” “還有,威爾會慢慢接受你的。

    ”溫妮弗雷德說,她帶着一種希望一切都偃旗息鼓、歸于平靜、好好繼續的良善意願。

     “何必呢?他不需要接受我。

    我對他做的事多惡劣,多荒謬?我如果冰冷地、直接地說,就是——一個女人死了,留下兩個孩子給一個男人,有一天那個男人走了出去,丢下了兩個孩子——所以,那兩個孩子同時失去了兩個人——這怎麼能被原諒?” “但你不能冰冷地看待這一切,丹尼爾——你應該看看當時的情形——你幾乎是半瘋的狀态,你對他們毫無益處——你也不能說我們沒有把孩子們照顧好。

    ” “我沒那麼說。

    你施展了奇迹。

    他們長成了乖孩子。

    他們有一個家,有家人。

    我卻不是一個家人。

    這些我全都知道。

    ” “對比爾來說,很重要的是讓他擁有威爾——他和威爾玩在一起——他沒辦法和馬庫斯玩,你知道——馬庫斯當時很瘆人——這些事情是無法挽回的——但比爾做得很好,這也讓比爾自己覺得開心。

    ” “我不是為了讓比爾開心而放棄了自己的孩子們。

    ” “我明白。

    ” “我在見到她之前——我說的是斯蒂芬妮——我曾有過這種想法:我們處在邊緣上,我們恰恰處在邊緣上,處在那種即将崩潰的邊緣。

    當我們結婚時——我嘗過了一種普通的幸福——我一個人覺得幸運,我們兩個人覺得幸福——那樣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兩人知道這得之不易,知道曾經曆過一番磨難——想想看我們放棄了什麼——她的工作、她的書、她的朋友——于我而言,我放棄了生活在險境中的欲望。

    是的,是那樣的。

    不想活在險境中。

    當她死亡後,我又被推回去了,被推回那個世界——盡管我也不應該嘗試着把自己托舉起,讓和她在一起時的自己變得更陽光,但那是一種生活,一旦失去她,我徹底對自己無能為力了——我這樣想。

    ” “丹尼爾,我明白。

    你别再傷害自己了。

    ” “我還是要說。

    那時候,我感到——我對他們,我是說威爾和瑪麗,我對他們而言是危險的。

    我對他們絕無益處,他們應該被帶離我所處的那種生活狀态中——那是為了他們好——我真是那麼想的……” “那是有道理的。

    ” “是的,可現在,可現在馬庫斯的樣子——看起來像——看起來像一個多正常的人,和那個女孩一起笑着。

    傑奎琳——可我呢——我兒子恨我——我該怎麼跟你說?世界變了,威爾和瑪麗也變了——直面災難變成我的工作,溫妮弗雷德,我很清楚——他們活蹦亂跳的,完全不是行屍走肉一般。

    他們活得很好。

    ” “而你卻像行屍走肉一般。

    ” “行屍走肉?我不是,不完全是。

    隻是有一段時間過得像行屍走肉。

    那是确确實實的人間煉獄。

    我可以做活人做的事情,我可以吃我的早餐,我可以想着瑪麗的樣子多可愛,她吃着自己的早餐,我可以發現比爾很風趣,談論着弗雷德麗卡,我可以微笑——我好像已經擺脫那些前塵往事了——那個黑色的國度——那時候連看世界都像隔着炭灰色的紗。

    你知道——” “我知道。

    ” “但我卻不知道了。

    我怎麼可能丢下瑪麗,回到我在倫敦的工作和生活?在瑪麗瀕臨死亡的時刻,我卻不在她身邊?我怎麼能任威爾如此恨我?我可以告訴你——說我複活了,都還不如說我依然是行屍走肉來得真切。

    我愛你的吐司的香氣,隻是因為我記得這股香氣,并不是因為我聞到這股香氣。

    你知道嗎?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我覺得基本上所有的人類都圍繞着自己渴求的那些事情的表皮或邊緣打轉——幾乎所有人都有不想從他腦中之眼看到的事情——不想讓他們的某些想法浮現出來——我和每個人都沒有不同。

    ” “你有不同,因為你說得出來。

    因為你從别人身上認清了這一點。

    因為你願意面對這一點,想要解決問題,而不是悄悄溜走或轉移視線。

    在倫敦的那些人需要有人幫助,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而你也并不能把所有人都照顧得面面俱到。

    ” 每天清晨,亂言塔這群人都在清脆的管樂、钹聲和年輕又清新的聲音中醒來。

    佩爾妮女士把孩子們組織成一個熱情的唱詩班,孩子們在走廊和場院裡高唱着晨曲。

    沒有人會因這悅耳的聲音惱怒,歌聲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甜美又低回的音色,所以枕上那些頭顱不禁側耳傾聽。

    全部人都在大廳一起解除禁食,他們享用着從城堡裡幾個大烤箱中剛剛出爐的面包,就着蜜糖、葡萄幹、果凍、奶油塊做出的小食,還有那群牧養在城堡下方綠蔭斜坡上的奶牛所擠出來的一大壺一大壺的鮮牛奶。

    洛绮絲女士探索過牛棚,奶牛沉重的乳房被擠出牛奶;她也觀察過乳品間,見識了牛奶被攪拌、過濾、撇沫、稠化。

    那次非常湊巧的,她像在那隐秘的領域中發現了新屬地。

    她不知不覺地走入了乳品間,興奮地大叫起來,她順着一條非常陰冷、地上還發了黴的過道走着,還以為那是通往廁所的捷徑。

    但走進去了,才發現那是一個潔淨、美麗、涼爽又閃着微光的地方。

    地闆上鋪着陶瓷磚,牆上和工作台上也貼着各種各樣的陶瓷磚,深綠色的、石青色的、印着“勿忘我”字樣的、白色釉面上印着藍色擠奶女工圖案的,又或印着風車、風标和其他農村景觀的。

    一個身材高大、前臂通紅的年輕婦女正在拍打黃油,另一個婦女正在往陶瓷大桶裡傾倒着甜美的、溫暖的、起沫的、洪流一般的牛奶。

    洛绮絲女士在這個靜悄悄的小地方裡愉悅地信步漫遊,摸摸涼涼的工作台,用她那粉色的手指蘸着黃油嘗一嘗,最後她才從這個乳品間離開,順着一條石闆小路,走進了牛棚。

    那兒正有一個年輕男子和一個年輕女子,為兩頭乳黃色的奶牛擠奶。

    稻草香氣、淡淡的尿臊味和動物的熱氣混在一起,對洛绮絲來說,是如玫瑰園的花香一般難忘的氣味。

    她入神地看着十根指頭做着按壓、誘導、揉捏、搔癢、剝除等各種動作,兩個巨大的牛乳房在指間操弄下,微微地戰栗又收縮,乳頭跳躍、啟動,一股白色的液體嘶嘶地噴洩而出,流進了桶裡。

    年輕男子的臉幾乎陷進奶牛那多毛的腹股溝,兩隻奶牛都汗滴如落珠。

     洛绮絲女士覺得沒有比這更叫人喜悅的職業了,當考沃特一如既往地每天早上來到她玫瑰色的閨房中時,洛绮絲女士跟考沃特說了很多她在乳品間和牛棚的所見所聞。

    考沃特來她這裡,是要讨論當天的日程。

    洛绮絲問他住在乳品間和牛棚裡的那些可人兒是誰,考沃特說是乳品女工和牧牛人,他們一直都管理那些地方。

    被過濾器、乳脂吸引,或許還有對奶牛那溫暖、芳香的一面的回憶,洛绮絲女士說“乳業”是一個她想學習進入的行業,“那也是我們本來的意向,不是嗎?——廢除奴仆和主人的等級制度,所以最理想的是,再沒有乳品女工和牧牛人,不是嗎?” “的确如此,那是我們的初衷。

    ”考沃特回答她。

    沒有人比他更急切地想要實施他們的計劃。

    事實上,當他們一抵達亂言塔,他就忙于起草一份備忘錄,以這份備忘錄為基礎,來讨論怎麼樣能在此刻他們面對的經濟情況下,更好地在現有的集體和人力中分配勞作。

    他找到答案了,他說着,心不在焉地把他的手放在他一貫放置的地方——洛绮絲豐滿的雙乳之間,并且優雅地撫玩着洛绮絲右邊的乳頭,他說,對勞作分配的考慮必須牽涉對其他各種事情的通盤考慮。

    比如能達到最佳效果的教育體系,還有對于理想衣着方式的新想法,以及新的語言形式。

    他的大腦有些混亂,在跟考沃特本人對抗着,支配着他的手,轉去玩弄洛绮絲的左乳頭,留下她的右乳頭緊張地直立着。

    洛绮絲女士如身陷夢境般地眺望窗外,惬意地顫抖起來,又說了一次她想去乳品間工作——她對乳品間的一切都非常着迷。

    洛绮絲一邊迷迷糊糊地任憑自己的雙膝跪落到山羊皮地毯上,感覺到考沃特在用他粗硬的手分開她已然濕潤的大腿,一邊對他說,應該在他繁雜的備忘錄徹底完成之前,跟全體的人讨論一下對勞作的分配。

    “不然的話,他們會覺得……”她說着,正當他打開了她底下的兩片唇,她因欣幸,聲音像起了褶皺,打了寒戰一般,“他們會覺得,你是個主人和建築師,不是這個自由平等社會中的一員。

    ”他同意了,在一長串狂喜的無語意的呻吟響起之前,他吐露出“我同意”這幾個字。

     考沃特在召集起所有人後,将發表演說,地點是那個通常被他稱為“舌之劇場”,偶爾也稱為“言之劇場”的地方。

    這裡還有很多其他劇場,我們将會看到的,比如默劇劇場,還有酷刑劇場,它們分布在這座大城堡的其他地方。

    這座“舌之劇場”,以前曾是一個小教堂,就像其他的劇場一樣,比如“獻祭劇場”。

    當然這座城堡中還有其他的小教堂,有些已經停用,有些變成了隐士的小居所,有的則被賦予了其他的用途,例如衣物間、藏酒室,或一些嚴苛地試煉靈魂與肉體的場所。

    這座城堡裡的小教堂從沒有像其他地方一樣被精确地統計過,其實,就連其他房間也一樣,房舍數量的準确度有着很大差池。

     之所以被命名為“舌之劇場”,一部分原因是至少從屋頂拱形結構的暗影部分看去,柱頂過梁和挑檐之間的古老雕帶上,描畫着火舌。

    火焰向上燒着,像燃着柴堆或束薪,火的形狀卻像一頂降下來的王冠。

    “舌之劇場”的牆壁破碎不堪,壁畫也不完整。

    有人認為火舌是地獄之火的一部分,他們這麼推斷是由于南門上刻畫着一個煤黑色的惡魔,那個惡魔揮舞着八隻手臂,每一隻手臂都舉着一個哀号的嬰兒,而惡魔的嘴裡長滿了可怖的白色獠牙,做好了吞咽這些小嬰兒的準備。

    但也有些人相信這些火焰是對聖靈降臨節天降之火的景象的刻畫,并且解釋說火舌之下那些依稀可見的棍狀人物,是在馬可樓[5]裡等待的使徒們。

    相信這一論調的人也有他們的某些證據,因為在所有雕帶畫之下,還有一條模糊雕帶,上面畫着大主教的主教法冠。

     “舌之劇場”被兩側哥特式的窗戶透進來的光隐約照亮,但在原來祭壇的位置,新修建了一個舞台,舞台裝上了綴滿金星的午夜藍色的絲絨幕布,還有所有能升降舞台場景、柱基、王座、石膏牆,以及其他能派上用場的道具。

    “舌之劇場”内部的椅子都是雕刻而成的高背長凳,如果是在教堂裡的話,或者把它們稱為“教堂長椅”也不為過,但這畢竟是個劇場。

    不是多麼舒服,但卻令所有在座的人能擺出一種必要的、僵硬的、審慎的評判委員會般的坐姿。

     考沃特從舞台的後端步入,看起來一副謙恭又精力充沛的樣子——他顯然知道要擺出怎樣的架勢。

    他神氣地穿着一條綠色的馬褲和兩條白色的長襪,頸上是一條看似簡單卻精巧圍系的領巾,閃耀着的頭發統統紮在後面。

    他講話流利,充滿智慧和激情,他講了至少有一個半小時,當他的思路變得太錯綜複雜時,才照着他那未完的備忘錄讀一讀。

     他談及的主要議題都羅列在下面,這是為了時下的閱讀方便。

    真正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在附錄的A2部分,細讀他關于人類熱情和單純欲望的翔實又透徹的描述——但在此必須強調的是,當他在“舌之劇場”陳述時,他的許多構想還處于沒有明确成形的階段,完全不能與他們後來紅玉般多姿多面的智慧結晶、他們精密的通信聯絡系統,以及交互索引論證的精神與政治理論所相提并論。

    當然,在那一刻,天才般的考沃特隻不過是本能地暢叙他的預見性設想——一個社群的身體和思想,應該被集體意志和集體欲望凝聚成一個整體,這個社群将隻以各自的本能習性和完整享受為行事出發點——以此作為最終目标,他詳盡說明着他的理解,他的分類研究——人的肢體激情,不管巨大還是微小,都是人類釋放能量的方式,就像花朵釋放甜蜜芳香、傳播花粉一樣,自然如呼吸和流血一般。

     下列都是考沃特演講的實質命題。

    當他發表他的講話時,洛绮絲女士,也絕不僅僅是洛绮絲女士——大家都觀察着他上唇的動靜、他白色頸子上的雄健搏動、他閃亮馬褲中的強壯的肌肉膨脹,尤其是,當他在言辭急迫的時候,他的綢料護體中那個變硬變圓、因被擠壓而明顯起來的、象征着他生殖力的部位——這種觀察,讓洛绮絲女士和别人得到強烈的快感。

    考沃特的演講還沒結束,洛绮絲女士極度渴望能觸摸他,幫他釋放,但她隻能在一陣狂熱的掌聲中得到些許緩解。

     1.整個社區必須為實現每個成員最大限度上的自由生存和自由表達而努力不懈——不管那個成員是男性還是女性。

     2.為了達到上一點,他們已逃離的那個腐朽世界的所有錯誤位差和區别必須被廢止。

    不能有主人和奴役,不能有支付和欠款,但是應有對要完成某一項工作的一緻意見,應有對娛樂的享受,應有對這種享受的分享,以及從公共财産或集體才思中分配出來的對大家的适當獎勵。

    職業将不複存在,還有特權也一樣,每個人都必須有得到屬意工作的均等機會,應該受心願支配,因為隻有由衷想去完成的工作,才是好工作;因受奴役付出勞力,是做不出好工作的。

     3.“我們終會意識到,”考沃特說,“我相信,隻要反思一下就會明白,我們這世界中許多的邪惡的位階和壓迫,來自那些我們不敢質疑的社會制度。

    我們當中許多人已經質疑并抛棄了我們祖先和同胞的宗教,見識到了那些宗教信仰所導緻的罪惡,但我們還沒有充分地研究過那些不自然的制度——婚姻、家庭、宗族以及師長對學生的獨裁教育方式,到底如何危害了我們最自然的沖動和傾向。

    我相信我能證明女性情感受到了一夫一妻制度的傷害,當然這些傷害同樣體現在被削弱的男性氣勢上。

    我也相信我能從理性和感性上,證明一個被留給長輩照看的孩子在生長和發育上面臨了多少妨礙——不管長輩有多和藹良善又可親。

    ” 他也和衆人讨論了其他議題: 4.能否依據個人的傾向性來分配工作——不管是男人、女人還是兒童——因為每家每戶每個年齡段的人都各有不同。

     5.是否能設計出一種更美好更不拘謹的新服裝樣式,不被錯誤的禮教束縛——在新的秩序下,禮教是多餘的。

    我們不會再需要那些有撐骨和系帶的衣服,除非有那種能從對于身體的束縛上得到快感的人——這種人應該存在,而這種衣服也可存在。

     6.他提議語言最終是應該被重新制定和徹底改造的,因為語言中沒有足夠多的文字能形容愉悅行為和人類關系,而既有的一些擔負此類功能的文字,多有輕蔑之意、刺耳之音,因為這些文字跟陳腐限制和神職人員、宗族長老、好為人師者的癡念淫欲有關。

    “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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