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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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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她們看上約翰尼·希普不修邊幅的外表和冷酷氣質,再就是他陰莖的尺寸。

    這些女人各具不同的種族背景,文中說“油亮漆黑如烏鴉”“亮晶晶的白金色”,或者“火焰般的棕紅色”,但都具有相似大小的球形乳房、流蜜汁的小口和聞起來甜美的陰毛。

    約翰尼·希普常常棄她們而去,因為他從餐廳的窗口,或停在加油站正等着加油的法拉利車窗向外看去,總能看到一個更好的女人。

     這部小說裡出現過很多食物——堆得像山一樣的豆焖肉,閃閃發光吊人胃口的蒜泥蛋黃醬,奶油烙鳕魚,馬賽魚湯,等等。

    這些美食僅僅是饑渴交媾前的序曲,但是,若沒有酒,提及這些食物也是枉然。

    文中寫到的酒大多是啤酒,這一點有些古怪,因為小說中寫到約翰尼·希普頻頻置身于葡萄酒莊園。

    不過,約翰尼·希普對法國綠茴香酒、馬丁尼、白色葡萄酒、馬斯喀特、玫瑰紅葡萄酒、幹邑、阿馬尼亞克酒、薄荷甜酒、君度橙酒、荨麻利喬酒之類的也不中意,每一種酒都讓他在吃下酒菜時覺得反胃,不管那些食物來得易或不易。

    我沒有數過具體的頁數,但我想能讓人讀到産生一種介于性交和嘔吐之間的感受。

    每每好像會有一點諷刺或反語的修辭,又總是會被作者對于約翰尼·希普那種幾近病态的文字迷戀壓制、掩埋,然後完全讀不到——這也顯示出作者耐力和能力不足。

    全文的對話很少。

    (我引述文中的話:“這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

    我把自己扔向她,她濕潤地敞開自己,迎接我,然後是軀體的對話,夾雜着一些喃喃自語和叽裡咕噜,來自我已經脫序的肝膽,那兩具軀體進行着富有節奏的猛擊。

    ”) 對于一個不帶感情的讀者如我來說,約翰尼的外表很有可能像狄安娜對約翰尼而言一樣,是令人生厭的。

    他花很多時間鑽研自己的胯下、腋窩、腳指頭、髒到發硬的内褲、滿是污穢的鞋子、留有痕漬的衣服、剪斷的須根的氣味……對氣味的執迷,簡直像他對自己山羊般的生殖能力和他對人生的坦誠,以及那種他對别人從不流露愛意,卻總能像花蜜之于蜜蜂一樣吸引到女人的能力,這種種“生命現象”的證據。

     他會因自己對地理或者方位的認識而缺乏安全感。

    他顧及自己要給旅途預留時間,所以連從戛納到尼姆都恨不得乘坐噴氣式飛機。

    但旺斯離蒙彼利埃可不近,而且卡馬格地區的大多數公路還未向旅行者開放。

     這本書,就像你所能想象到的那樣,在它開始的地方結束了——約翰尼·希普,兩眼迷蒙,宿醉未醒,打着飽嗝兒,裝着滿肚子的自我膨脹,在艾格莫爾特(那就是書開始時他出現的地方),等着被搭讪。

    任何男人(或女人)如果還有清醒的意識,就應該快點開車離開。

     《分離之物》(作者:瑪戈·徹麗) 這本書講述的是一個叫作勞拉的敏感、年輕、工人階層女孩的人生故事(她如果真的叫勞拉,她一定是工人階層出身的,無論如何,我都懷疑她可能屬于偏下層的中産階級,當然這是每個人都覺得再平淡無奇不過的一種出身——盡管擁有這種出身的确實有很多人,甚至是最多人同屬的階層)。

    勞拉得到一份去牛津讀英文的獎學金,在那裡愛上一位叫作塞巴斯蒂安的年輕男子,但那個男子卻沒有愛上她,而且更可能的是塞巴斯蒂安愛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休,他們一起求學、一起度過軍中歲月,而此刻在一起燦然地讀着英文,還一起在牛津大學戲劇協會裡演話劇。

     勞拉先在好幾個章節中,痛苦于是否該跟幾個年輕男子上床,或者跟其中一個男子度過幾個文雅浪漫的夜晚。

    她的處子之身終于獻給了一個人,卻不是塞巴斯蒂安,而是休(休體形較小,但更強壯,更有肌肉,比他細若柳枝似的好朋友粗糙了不少)。

    自此我們才有了一段微弱的有趣的剛剛萌芽的三角戀,但瑪戈·徹麗對三人關系并無細述,顯然作者對此沒什麼興趣,她有興趣的是診斷到底誰跟誰在“戀愛”,如果作者至少能告訴我們到底勞拉有沒有嫁給塞巴斯蒂安或休,或者她根本就沒嫁給這兩人其中一人,又或者她嫁給了另外一個人,隻要一個結局就好。

    但作者完全沒有告知讀者,隻留下一個似是而非的結尾:牛津的生活已經告終,每件事都迷迷糊糊,像一團謎影,懸浮在空中。

     這是每位在大學修讀英文的年輕女孩都想象着自己可以寫就的一本書——或者是大多數人(弗雷德麗卡一開始寫的是“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後來為求公正和客觀,又把“我們中的”給畫掉了)的心願,但大多數人欠缺耐力和意志力寫完這幾百頁。

    但我感到在瑪戈·徹麗的書寫中,在對日常生活的細節上,她的筆觸是異常感人的,即使她的筆下的角色是刻闆印象中的角色,而且像木頭人一般。

    她描寫薩默維爾學院的浴缸時,勞拉躺在浴缸裡雙腳踢向空中,水嘩啦啦地灑下,流過她的雙臂……還有,瑪戈·徹麗還寫到了學院花園、電子水壺、咖啡店、大學圖書館……她的寫法,讓你覺得這些事物好像從來沒有被人見到過或描述過。

    這對讀者來說,有一種奇妙的作用,因為這些事物太常在文學作品中出現,所以讀者已經被施以一種陳腐卻強大的法術,但在瑪戈·徹麗蒼白無力的叙事手法中,吸引住了那些一向容易上當受騙的讀者,她洗刷着他們,帶來一種新的能量。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揭示出這本書的中心情感——是一種空虛的渴望,是一種笨拙的性決定上的協商。

    總而言之,我認為,瑪戈·徹麗是有寫作能力的,她很可能寫出不錯的東西來,前提是她得有主題。

     但為什麼不是單純的牛津?不是直接的青春戀情?不是莎士比亞或其他什麼?我讀完之後,扪心自問。

    因為這本書将一種惡心的感覺注入我的身體裡,而這種惡心我并不陌生。

    這是一種年輕的清新的“似曾相識”。

    這就是敏感的年輕女子應該回避創作關于牛津的青春小說的原因。

    沒什麼是能令人振作的,寫完這麼多頁,還不如做點其他的事情。

     《日常食品》(作者:菲莉絲·K.普拉特) 這部小說以一位婦女做面包為開篇。

    詳細解說了酵母的發酵和面團的膨發,而且面團是先被壓扁再膨脹起來的。

    小說形容了等待面團膨大所需要的耐心,也描寫了烤箱中的圓形面包、長條面包、十字面包。

     這本書的女主人公是一位牧師的妻子,他們一家人住在沃裡克郡,夫婦兩人一共育有十三個孩子,而這位太太對做面包非常着迷。

    她的名字叫作佩姬·克倫普。

    她的丈夫是伊夫林·克倫普教士。

    佩姬是在難民營裡當義工時遇到了現在的先生的,并且為他轉換了宗教信仰,成為基督教徒,因為她先生的信仰非常堅定,并且視宗教為世俗世界中很有明顯用途的一件事。

    但他并不是如自己希望中的那般超脫、先進,他總是在沒有被征召到為極端情況效力時顯得極為易怒——而且他們現在身陷囹圄,過着一種往好處想是“文雅”、往壞處講是“清貧”的生活。

    家庭事件層出不窮(他們經曆過一場白血病導緻的死亡,一位浮誇高傲的主教的煩擾,一些體罰、一次“喜悅而空虛”的幻視),這導緻佩姬對神失去了信念,但伊夫林強迫她繼續“強裝”虔誠,畢竟她有太多孩子要照顧,她也沒有太多選擇。

     小說的戲劇性由此開始——盡管表面上無非是一場茶杯裡的風波,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戲劇性轉折——伊夫林本人經曆了一個靈性昏沉黯淡的夜晚,他以為自己看到了惡魔,惡魔跟他說了兩件事:1)惡魔親口說:“我是純屬虛構的,我是被想象出來的。

    ”2)惡魔又說:“基督教也是虛構出來的。

    ”惡魔要伊夫林走出虛構的人生和信仰,活在一個有生有死的世界中。

     那晚的幻象讓伊夫林陷入了極端的悲觀、夢遊、絕食、幾近戲劇化的令人費解的說教論道和刻意設計好的卻無力順利執行的自殺嘗試中。

    佩姬告訴他,就像他曾經告訴過佩姬的——“你必須活在強裝的生活中。

    ”但伊夫林卻對她說:“具有神職聖職的神父無法以強裝的方式生活,不過普通的家庭主婦卻是可以如此的。

    ”這番話導緻佩姬對他策劃了一場有預謀的攻擊,她的攻擊工具是一把面包刀,因此弄得整個家裡血污遍地。

     這不是一本悲劇小說,也不是對一場鬧劇的記叙,隻能說是一部異色的泰然的黑色喜劇。

    書中有一場最完美的滑稽戲情節(讓人對一種宇宙性和社會性的價值混亂和空洞失序有了直觀印象),還有對幾個心智健全的、被嚴格監督的青少年的描寫。

    另外,書中還出現了一位貼心的副教區牧師,一頭逞兇好鬥的驢子,一個咄咄逼人的小嬰孩,以及各式各樣的有趣人事物。

     故事對照面包的形象和意象而寫,用的是一種令人非常滿足的筆調。

    鼓脹暴突的生活和佩姬手中面包那腫脹暴跳的能量,對比的是再也無法被當作上帝“寄體”的聖餐餅。

    小說也幾乎(并非完全地、并非齊全地,但從象征意義上說是“幾乎”)揭示着酵母細胞才是“真神”,因為它給養了一切。

    一連串的比喻貫穿全文,隐現在主教宅邸的黃瓜三明治、奶油蛋卷上,還有模具和盤尼西林,都各帶喻意。

     我建議你親自讀一讀這本書,并且好好考慮它出版的可能性。

    它讓我讀得忍俊不禁,也讓我讀得毛骨悚然。

    并且,它讓我感知到,英語是言之有物的一種語言,能寫出有深度、有趣味性、複雜艱深的東西——這種感覺,讓我找回了對英語的信心,因為在讀完其他三本書之後,幾乎快放棄對英語的信任。

     就這樣,弗雷德麗卡完成了四本書的簡報,她心中有一種五味雜陳的歡愉感。

    之所以說“五味雜陳”,因其中有不少元素:她本身享受着寫作的過程,享受着看語言文字從她的筆尖流瀉而出,這也讓她覺察到:“我又是我了,我又是自己了。

    ”這讓她對“身體”重獲了一種真實感,因為她的心靈活過來了。

    然後,就她對金錢的認知來說,不管得到的酬勞多麼少,隻要是賺來的就視同“獨立”。

    除此之外,就是文字本身帶來的快感,不僅僅是菲莉絲·K.普拉特手寫整本小說所具有的震撼性,還有布萊、格利、徹麗等人所組成的書寫“工業”,這些“業者”始終覺得夜以繼日、日以繼夜地坐在那裡筆耕不辍,創造出一個由想象力鑄就的世界,是一件絕頂重要的事情。

    這種快感,到頭來讓弗雷德麗卡覺得自己對奧利芙、羅薩琳德和皮皮·瑪姆特的忍耐力多了一些,現在她們再也不能給她的世界設限——也正是因為她們,弗雷德麗卡才深刻而清楚地感知到“佩姬·克倫普”在書中所受到的囚禁是多麼殘酷,于是瑪戈·徹麗書中的“勞拉”則離弗雷德麗卡無限遙遠了。

     托馬斯·普爾敲敲弗雷德麗卡的門,告訴她可以吃晚餐了。

    晚餐是托馬斯準備的:腌豬腿肉、菠菜和伯沙玫醬。

    弗雷德麗卡嘗試向托馬斯講述她寫閱讀簡報時的愉快。

    她說:“我愛這種有事情做而且我擅長做的感覺。

    我也感念這麼多人明明知道可能出不成書還毅然決然寫下去的精神。

    你會覺得他們傻嗎?” “不,我不會這麼想,”普爾說,“那是一種充分利用個人能力的愉悅,我也很明白這種愉悅。

    就像一個看似感覺遲鈍的小男孩在學校裡,突然寫出了一篇多達十二頁的作文,從文中你看到他思路的流轉。

    這便已足夠。

    ” “我一定得工作,”弗雷德麗卡說,“用不完的能量會殺了你,用不完的能量會轉而與你對抗。

    ” 她想到了酵母。

     “看到你重新開始笑,我很開心。

    ”普爾說,他又有所疑慮,“我很開心你來我這兒。

    這聽起來很怪,我是說我還記得你原來的樣子——你曾經是那樣一個壞脾氣的女孩兒,那麼一個剛愎自用的女孩兒,對你父親來說,你是個難題。

    但你現在卻變成一個女人,還帶着利奧一起,出現在我這裡。

    ” 弗雷德麗卡有點拘謹地笑了笑,對于普爾使用“女人”這個詞,既欣慰,又不安。

     他們吃了一頓挺不錯的晚餐。

    他們談起了菲麗絲·K.普拉特、埃爾維特·甘德,談到敏感又年輕的女性為什麼不應該寫小說。

    他們沒有談論奈傑爾。

    但很快就得談了。

     比爾·波特正在重新修訂他為講解《曼斯菲爾德莊園》所做的講義。

    他一直在從事校外教學,講解《曼斯菲爾德莊園》,這本小書他至今講解了三十年。

    盡管不是每年都修訂講義,但他常常改寫他的講課内容。

    他這麼做,一部分原因是顧及新學生,他們不應該被灌輸陳詞濫調;另一部分原因是他和這份奧妙又悲傷的講義的關系一直在改變——在緩慢地改變,如同一個男人和家庭的關系一樣。

    比爾腦中有托馬斯爵士[2]的形象,托馬斯爵士對女兒的道德養成方面投注的關注力不夠,但是卻和他妻子的妹妹其姓“普萊西斯”的子女們所組成的“替代家庭”中,得到了一些教養子女方面的滿足,比爾·波特也滿懷愛意地想到自己的外孫和外孫女,也都和他住在一起。

     屋外的村莊一片甯靜。

    一輛車在遠處就發出轟鳴,呼嘯聲越來越大,并沒有疾馳而過,反而停在門前。

    門鈴聲響起來。

    比爾以為溫妮弗雷德會去迎門,但是她好像沒在家裡。

    門鈴聲又催促了一遍,比爾去開了門。

     比爾沒有馬上認出門外的是他女婿,過了一會兒才看出是奈傑爾·瑞佛。

    比爾眼前的人健壯結實,穿着猩紅色的馬球領衫、粗花呢子的西裝外套、雙斜紋布褲子。

    而奈傑爾看到的是一個土地神一樣的老頭子,幾绺飛散着的灰色和生姜色的頭發,一雙鋒利的、褪色的藍眼睛。

     “我想和弗雷德麗卡談談。

    ” “呃,但你可能來錯了地方。

    她并不在這裡。

    ” “我覺得她一定在這裡。

    我沒有打電話通知就直接過來,因為我料定了你會說她不在,或者說她不願意跟我對話。

    所以我要直接來找她談。

    ” “年輕人,你在你的大腦中寫出一個跟事實毫無關聯的故事,在你告訴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沒和你在一起,抱歉。

    她并沒有來這裡,即使她看起來像能遠行的樣子,但她沒有遠行至此。

    ” “我不相信你。

    ”奈傑爾說。

    比爾覺得奈傑爾處于激動的狀态。

    奈傑爾繼續說:“我要進來了,我要找她,她必須跟我對話。

    而且我想要回利奧。

    ” “我幫不了你,”比爾說,“即使我能幫你,我也不會幫。

    你到底讓弗雷德麗卡過着一種怎樣的生活?” “一種非常舒服的生活。

    ”奈傑爾說,“請你不要擋住我的去路,可以嗎?我要進來,找我的太太和兒子。

    ” “我不說謊話,”比爾說,“他們不在這裡。

    ” 比爾試圖把門關上。

    奈傑爾連臉色都在抵抗。

    奈傑爾推開了門,他的沖擊力大到使得比爾的頭撞到了門後的毛石牆。

    比爾一下子被碰傷了,血流不止,也頭暈目眩,雙膝跪地,倒在門廳,倒在奈傑爾面前。

    奈傑爾趕快伸出手撐起了他,口中發瘋似的念念有詞,并語焉不詳地道着歉,用顫顫巍巍的手指輕觸比爾碰傷的頭皮。

    他們兩人以一種相擁的姿勢蹒跚着,奈傑爾把比爾架到了廚房。

    奈傑爾有着令人驚異的高效,他很快找到一塊幹淨的茶巾,開始擦拭他嶽父的頭。

     比爾用顫抖的尖厲語氣斥責着他:“你看看你自己,也看看這周遭到底有沒有他們母子倆的蹤影,你盡管在這棟屋子裡搜查吧,反正你已經闖進來了,但你也找不到他們。

    ” 奈傑爾真的環視了廚房一圈,幾乎是在細嗅着,像是在嗅聞失蹤者遺留的氣味。

    他更因為比爾的“邀請”,又沖回了門廳,比爾聽到他在更高的樓層上推門的巨響。

    頭上的血,滴入他的眼裡。

    奈傑爾又出現了,手中拿着一件綠色的寬下擺的女士洋裝。

     “這是她的衣服。

    ” “沒錯,是她的,從她還沒嫁給你之前,她就放在這裡了,是她不要的。

    我們還有一整櫃她不要的衣服,你應該看過她穿那些衣服。

    ” “我要帶走這件衣服。

    ” “你請便,我也不覺得她想再看見這件衣服。

    ” “對不起,我傷到了你。

    ” “事後道歉總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比爾回了這一句,停下來沒有再說下去。

    這是比爾經常對别人說的一句話,他緊緊地盯着奈傑爾,用一塊捂在眉毛上的髒手帕極快地擦了一下即将滴落的血。

     “她在夜裡逃家了,帶着利奧一起走的。

    我這一陣子的确待她不是很好,但我決心改過自新,待她更好一些。

    你知道,我容易,我很容易沖動。

    ”奈傑爾說着,邊說邊修正自己的言語。

    因為他看出來,比爾早已在某種程度上,知道他“容易激動”。

    比爾沒有回應什麼,因為他忙不疊地接過奈傑爾的手帕,擦拭着血。

     “我确信她會來這裡,那是女人會做的事。

    她們會回到母親身邊。

    但我耐住性子等了一會兒才來這裡——因為我很惱怒,我感覺到我應該冷靜下來思考一下——我真的思考過了。

    ” “弗雷德麗卡可不會做大多數女兒會做的事。

    ” “我不知道要怎麼尋找她的朋友們。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把他們全都殺掉……” “你似乎實在不怎麼擅長讨論。

    ”比爾說。

     奈傑爾對他怒目相視。

     “我要走了,”奈傑爾看起來盛怒未消,“把你一個人留下有沒有問題?我該不該等有人回來才走?你會不會頭昏?” “不,”比爾說,盡管他的确有點頭昏,“如果你能離開,我會非常開心。

    現在,就請你離開吧。

    ” “你能通知我嗎?如果——如果你得到他們母子一切平安的消息,或者是他們需要錢或任何東西,又或者……” “我會做弗雷德麗卡希望我為她做的事情,”比爾說,“這你應該知道。

    ” 馬庫斯在午餐後回到家裡,看到他家門外有一個男人在一輛綠色的阿斯頓·馬丁車後座上,像一個幾乎要昏厥的女人一般,整理着一件綠色的派對洋裝。

    馬庫斯眼見那輛阿斯頓·馬丁從村後方駛離,駕駛者車技很好,但開得太快了。

     大選終于在10月15日舉行。

    弗雷德麗卡和托馬斯·普爾一起看開票結果。

    和他們一起看的還有休和艾倫,因為他們倆都沒有電視,當然還有亞曆山大,自從弗雷德麗卡和利奧住進托馬斯·普爾家後,他來得頻繁多了。

    普爾是個“文藝男”,并不傾向在自己家裡擺一台電視——他擔心自己會陷入自我放任,過着清教徒生活的他把看電視視為對時間的浪費。

    但是他被他的孩子們說服了,孩子們說在學校中如果不能和同學們讨論《蝙蝠俠》和《流行之巅》等電視節目,會被像“棄兒”一樣對待。

    艾倫的朋友托尼·沃森在海頓報道哈羅德·威爾遜的票數;與此同時,托尼也在寫一篇電視對本屆大選所發揮的影響力的深度文章,托尼對威爾遜在電視上對自己外表、政治形象、政見、民調輿情的精準控制力崇拜得五體投地。

    這次大選選情激烈,參選者的票數都互相緊咬不放,直到第二天的下午,結果才逐漸明朗起來——工黨得到了制勝的過半票數。

    幾個好朋友一邊吃着炖辣肉醬,一邊喝了不少紅酒。

    弗雷德麗卡想着,卻沒說出來——奧利芙、羅薩琳德和皮皮·瑪姆特喘着粗氣、心潮起伏地看着開票轉播,尤其是票數相差無幾左右搖擺的時候,這群女人更是對“我們英國人”的命運憂心得不得了。

    他們是人民的公敵,保守黨政府不知怎的總是能與一些不名譽的、失職的、引人奚落的事情相挂鈎,比如克莉絲汀·基勒、曼迪·賴斯-戴維斯等跳梁小醜,保守黨作為執政黨,黨員在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的表現有天壤之别,并且一再傳出欺詐和恥辱事件。

    弗雷德麗卡心中準備好要接受哈羅德·威爾遜,就在哈羅德·威爾遜在海頓那個擁擠不堪的禮堂中,突然失控似的振臂揮舞的那個淩晨時分。

    他的得票率多了兩成。

    他在電視鏡頭前親吻他太太。

    在他身後,可見歐文·威廉姆斯[3]那張巨大的喜悅的臉。

     “他曾經想和我結婚,”弗雷德麗卡對衆人說,“我挺好奇如果我和他真的結婚了,會是怎樣的……” “我覺得你們的婚姻會是很糟糕的,”艾倫語氣平穩地說,“他已經和政治結婚了,你隻能當他的情人,你肯定受不了。

    ” 休也開口了,一反常态地尖刻:“就像在劍橋一樣,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得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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