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章

首頁
到解決。

    她穿着一件深紅色的剛剛及膝的洋裝,看起來挺俏麗,甚至可以說美麗。

    她的腿又細又長。

    她有可能是穿上這種短款洋裝後,依然可被視為出色的10%的女人中的一員。

    亞曆山大故意走上她身後的台階,在心底品評着她——女性公務員竟然可以穿上這種展示臀部動态并露出膝蓋窩的裙子,可真是稀奇,她看起來簡直像個女學生,或者宇宙飛船隊動畫片中的女指揮官。

    亞曆山大顧左右而言他地問了一句:“那你認為我們那位大頑童最終會服從,還是脫隊?” “他搞不好會退出,他可能會悶得受不了。

    反正我的想法是他會退出,但我絕對不會在我們的政治領導面前講他的壞話。

    畢竟,他的出現帶來了一種多樣化。

    隻可惜他會郁悶至極,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接着補充自己剛剛說的話,“另外,他成了一個集體的極好的刺激源,像砥砺珍珠的砂礫。

    他會讓整個組織更有向心力,更善于合作。

    ” 亞曆山大頓時生出像“慈父”般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的沖動,他毅然阻絕了這股沖動。

     委員會小組第二天去弗萊亞格斯的小學。

    第二天清晨,亞曆山大抽時間趁早趕路去看望了比爾·波特,他一早便通知了比爾·波特,所以比爾·波特也在等着他。

    亞曆山大看到比爾瘀青的臉,很是吃驚,忙問比爾是不是摔傷了。

     “不,我不是摔傷的,我還沒有老到被自己的腳絆倒。

    我被一個怒氣沖沖的年輕人推擠在門與牆壁之間,撞傷了頭。

    那個年輕人是我的女婿,他跑來找弗雷德麗卡。

    不相信弗雷德麗卡并不在我這兒,也不相信我不知道弗雷德麗卡究竟人在何處。

    很明顯的,弗雷德麗卡投下了一枚震撼彈,帶着兒子離家出走了。

    我也在觀望事态的發展。

    每一天都過得不乏味。

    我很慶幸我對于她的去向一無所知。

    她需要掩護。

    ” “我知道她在哪裡。

    ”亞曆山大想了一想,說,“她正被照顧着,而且被照顧得很好。

    ” “如果你見到她,”比爾說,“告訴她,我很想跟她取得聯系。

    告訴她,我在這個地球上所剩時日無多。

    一日為女兒,終生為女兒,她将會慢慢認清、接受這一點,你一定告訴她。

    噢,我竟然什麼也不知道。

    但你最好别告訴我她的栖身之所,以防那個粗野的人又回來找我、折磨我,逼我把她的行迹和盤托出。

    他完全做得出來那種事,然後他又會哭着為痛下的毒手而抱歉——即使穿着厚重的衣服,他的身手也很敏捷——都是因為他脾氣很大。

    ” “我會告訴她的。

    她現在也隐居避世。

    ”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理智的一件事了。

    但如果她能有一丁點理智,也不會身陷這種窘境。

    她應該嫁給一個溫和的男人,像丹尼爾那樣的男人。

    ” “你之前都不讓丹尼爾進你的家門。

    ” “是啊。

    不過,我已經回過神來了。

    其實是他基督教徒的身份令我排斥,我并不排斥他本人,而且我也做了結論:他并不會比我多出任何一絲一縷的基督徒品性。

    ” “你歸根結底就是一個清教徒式的傳道者,你從以前就是如此。

    ” 比爾對亞曆山大還以笑容。

     “人老去以後,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他說,“就是分得清楚誰跟你是合拍的人,誰是能真正和你分享回憶的人。

    我想,我們都很了解彼此。

    ” “的确如此。

    ”亞曆山大說。

     自亞曆山大一進門,比爾兩次說到自己老了。

    比爾看上去的确蒼老了。

    他受傷的部位,痊愈得很慢,他的皮膚薄得簡直像洋蔥皮。

    瘀傷的面積很大,傷口裡的淤血顯映在皮外,呈現出黑色。

    他的笑顔意外地令人毛骨悚然,但亞曆山大報以帶着關愛的笑容。

     亞曆山大重新加入委員會小組,他去了弗萊亞格斯小學。

    中班的七到八歲的小學生們正在聽校長兼老師戈登小姐講童話故事《大綠蟲》。

    學校是由當地出産的灰石建成的,教學建築采用寬大和簡單的風格,主要教學空間被隔離成兩部分。

    學校從20世紀30年代就維持着這樣的格局。

    學生們成排地坐在長課桌後面,年紀小的坐在前排,年紀稍大的坐在後排。

    委員會成員們坐在最後一排,坐得不是很舒服。

    即使臀部不大的成員也一樣,比如阿加莎·蒙德、利物浦詩人、路易斯·魯塞爾,甚至連穿西裝的漢斯·裡克特, 他們都像是坐在寶寶椅上。

    威基諾浦被尊奉地坐到戈登女士那張不太稱頭的寫字椅上。

    奧麗奧爾·沃思小姐、羅傑·梅戈格先生則分享同一張體育課專用的長凳,還得留出一點位置給後來加入的亞曆山大。

     “大綠蟲發出咝咝聲(這原本是蛇行時的吐息聲),沒有收到回應,于是它就跳進了波浪中。

    ‘多麼可怖的怪物啊……’公主喃喃自語起來——它撲扇着它泛綠的翅膀,身體也在不斷改變着顔色。

    它長着象牙色的爪狀物,頭頂蓋着一叢醜陋的蕨葉似的濃密的毛。

    公主心想:我甯願自我了斷,也不把生命葬送在它手上。

    ” 戈登小姐的聲音是平靜的。

    她在那些“吸引人”的詞彙上着墨較多,比如:蛇行、咝咝聲、蕨葉之類的。

    孩子們坐得很定,聽得入神,沒有動來動去。

    她希望孩子們不要亂動,孩子們也做到了。

    她在黑闆上寫下一連串的近義詞:小蛇、大蛇、龍、長形蟲,然後讓孩子們舉出他們所知道的同類指向的詞,孩子們答着:蝰蛇、小毒蛇、蟒蛇、草蛇、鱗腳蜥。

    戈登小姐說:“鱗腳蜥是一種沒有腳的蜥蜴,并不屬于蛇類哦,鱗腳蜥已經進化成有足動物,但最後決定放棄它的足。

    ”于是,孩子們又繼續開動腦筋:王蛇、眼鏡蛇、“耐格”。

    戈登小姐更正說:“‘耐格’不是蛇的種類,而是一條蛇的名字。

    ”說出這條蛇名字的學生顯然是讀了《叢林之書》中的《瑞奇-提奇嗒喂》。

    孩子們仍在說着:鼓腹毒蛇、黑曼巴蛇、響尾蛇。

    于是,這些詞彙引發了一場關于“同義詞”與“專門用來區别物種、類别的科學名稱”兩者之間差異的小小讨論。

    學生們讨論了長形蟲、小蛇、大蛇各自帶有的“詞感”,比如,一個紅發小女生說長形蟲是“肥的”“厚的”“緩慢的”;而小蛇,那個小女生認為小蛇是“快速滑行的,還有一種尖利的感覺”,她同時也說出了大蛇給她的印象:“是一種奇幻生物,或者《聖經》中的怪獸。

    ”孩子們還議論紛紛地說很多人都不喜歡蛇,但在某些故事裡,人們卻經常幻化成蛇。

    亞曆山大看着那個勇于發言的小女孩,她有着一頭紅金色的發絲和大而黑亮的眼睛,她臉上的雀斑像淺淡的噴濺的咖啡滴落在奶油上一樣。

    她的前額很寬,嘴唇既寬也輕軟。

    亞曆山大認得出她,從她的臉上、皮膚上、嘴唇上,甚至她轉頭和聚精會神的神态上,就可以讀出她所擁有的基因。

    她是斯蒂芬妮的女兒,也是丹尼爾的女兒,她的名字叫瑪麗,她帶有比爾臉上一抹飄逸的紅暈,還有溫妮弗雷德面色中緩慢流動的金質,一種弗雷德麗卡的機敏。

    斯蒂芬妮也具有這種機敏,當然,她從她爸爸丹尼爾身上遺傳的是她深思時獨有的遲鈍凝眸。

    她和西蒙·文森特·普爾在同一周出生——是啊,亞曆山大又想起那個男孩來了。

    那個男孩活得自在,漫長的人生還未展開,“所以,他帶有托馬斯·普爾的基因,或我的基因,真的重要嗎?”亞曆山大自問,他自答道,“對,重要。

    ”他很想了解西蒙,所以他看着瑪麗,他又想到阿加莎·蒙德的女兒莎斯基亞,她的女兒“沒有父親”。

     “每節課下課前,”戈登女士說,“我們都要讀一讀字典,查一查我們今天所學的字詞,比如今天的蟲子、小蛇。

    瑪麗·奧頓,你來挑一個單詞,因為你今天思考得很多,你來選一個吧。

    我們最後想讀到一些沒有人認得的字眼——連我都不認得的字眼。

    我們還會暢想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單詞,而我們可以用這些單詞做多少表達。

    ” 威基諾浦點了點頭。

    利物浦詩人則不想對這一班的學生發表演講,一部分原因是他意識到這裡有一位比他更有個人魅力、擅講故事的中年女教師,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也對女教師講述的故事和班上在玩的文字遊戲有興趣。

     無論如何,他仍舊在晚餐時間鼓起了自己所有的勇氣。

    晚餐在用寫字桌搭起來的長桌上進行,上菜的是穿工作服的食堂女工們,她們把晚餐用教職員餐盤端上桌。

    委員會成員們坐在桌端,一道道菜被端到他們面前:一鍋像是炖羊肉的東西,一份濕乎乎的煮加工豆,還有一些顔色發灰的土豆泥,混着像鵝卵石一樣的澱粉團。

     米基·英庇大聲說:“這些東西簡直跟垃圾沒兩樣。

    沒有人應該被喂食這麼像垃圾的垃圾。

    孩子們不該吃,我們也不該吃,所以我不會吃這些垃圾。

    ”亞曆山大理清了他的思路:詩人絕對有心來煽動這些孩子來反抗——或者是象征性地,從丢掉這些食物開始。

    但是有些孩子正忙不疊地大快朵頤,有些在無精打采地用他們手中的叉子搗亂。

    這不是多好吃的食物,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能入口。

    其實亞曆山大自己也不想吃,但也因詩人的“負隅頑抗”而覺得尴尬。

    詩人站起來,把餐盤裡的食物統統刮進一個裝滿熱水的浸泡着使用過的餐具的大桶裡。

    詩人說:“這個村裡肯定有個小酒吧。

    誰想跟我一起去吃個三明治?”沒有人回答他。

    詩人昂首闊步走了出去。

    阿加莎預料得對,這個委員會小組裡剩下的所有人似乎都跟彼此更加同心同德了。

     委員會的成員們召開了一個讨論這些學校參訪的會議。

    他們在教育部一個毫無生氣的房間裡,繞着長桌子圍坐,這個房間之後将被改造成教育與科學系的系辦。

    成員專業、職業相近或相同的就相鄰而坐,比如學者跟學者坐在一起,教師跟教師坐在一起,作家和記者坐在一起。

    他們相處不怎麼融洽,但沒人跟那長着甜美臉蛋的詩人坐鄰座,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便條簿上畫卡通人物。

    其後,這些職業組别被打亂,大家又重新聚合在一起。

    亞曆山大坐在委員會主席菲利普·斯迪爾福茲教授、委員會秘書奧布裡·韋斯,其他學者如傑勒德·威基諾浦教授、娜奧米·盧裡、亞瑟·比弗等人的對面。

    他坐在那兒,不是為了直視主席的眼睛,而是為了看到阿加莎·蒙德。

    亞曆山大不把自己當作這個集體的一員,他以獨立的個體、觀察員自視,他認為自己在這兒是一個失誤。

    但其他人呢,用他們積累了一生的經驗所得,認定亞曆山大善解人意又平和待人,認為他是個帶來向心力的人物。

    奧麗奧爾·沃思和羅傑·梅戈格分坐在他的兩側。

     阿加莎完成了翔實的參訪報告。

    亞瑟·比弗雖然沒有随隊參訪,但評論說星辰小學和弗萊亞格斯小學針對基礎教育表現出完全相異的教學理念。

    亞瑟·比弗問參訪成員是否對這兩所小學的優點,形成了各自的看法。

     漢斯·裡克特說現在已經是秋季。

    他補充道,之所以會先說這一點,是因為夏季裡的星辰小學會顯得空氣流通又光線充沛。

    但更值得關注的是,在入秋後,室内會變得相當悶熱,老師和學生都會因出汗而感到不适。

    漢斯·裡克特的意思是說:學校建築忽略了人。

     亞曆山大則說星辰小學根本未給學生們提供隐私權。

     羅傑·梅戈格說多數學校都不注重學生的隐私,他轉而問漢斯·裡克特對于建築的意見,是不是一種比喻。

     漢斯·裡克特說,這并不是任何比喻,那隻是一種用體感進行的物理觀察。

    但是精神狀态受到身體狀況的影響,所以當孩子們感到炎熱時,他們事實上是無心學習的。

     菲利普·斯迪爾福茲呼籲委員會成員們把議題從建築轉到語言教學上來。

     奧麗奧爾·沃思指出,星辰小學和弗萊亞格斯小學都是不錯的學校,因為孩子們在兩所學校中都能學到東西,而且學得快樂。

    但她又補充道,這可能是因為這兩所學校所表現出了好的教學風貌的緣故,也可能是當天上課的教育者素質都較高。

    星辰小學的校長像是連後腦勺都長了眼睛,所以他有極強的組織紀律性和管理能力。

    同時,當他直面眼前的實務時,條理清晰的他,能夠有效減少在教學中難免會産生的無目的性和混亂。

    同樣的,弗萊亞格斯小學的校長兼教師戈登小姐,在掌控各種年齡和各種能力程度學生的關注力上有獨到的一套,她能充分鍛煉學生的頭腦。

    但如果換成了天分不夠、創造力不強的教師,在弗萊亞格斯小學的實例中,學生的注意力很快就渙散了。

     亞瑟·比弗建議道,委員會的報告中必須有一章用來詳細解說教師的教學活動。

    因為語言的教學植根于教師的能力,以及教師的哲學觀。

     羅傑·梅戈格自言最令他震驚的是來自卡爾弗利的安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