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足了自己長久以來的淫欲。
自從那次演示開始,洛绮絲的身體便苦苦渴求和貪念着達米安,而相比于達米安對洛绮絲的欲念,洛绮絲的也隻是多出了那麼一點點。
所以,在考沃特的睡房内,就在考沃特奮筆疾書的時候,洛绮絲和達米安交合了,他們抽身分别去給考沃特端餐送水後,再度交合了。
他們二人的事,在考沃特看來,是自己良政善見的美好結果。
他卻似乎有點自相矛盾地總結自己的看法,他覺得洛绮絲原本渾圓堅挺的雙乳在紋理上有了些微皺褶,而達米安肥瘦适中的屁股大到顯得自負而荒謬。
不管怎樣,他已經成功證明了:一個人對于欲望正規而有條不紊的演繹,完全能引緻另一個人的欲望。
隻不過,他沒有注意到,洛绮絲的癡笑。
作為叙述者,該是我把講述的重點從達米安與洛绮絲共同體嘗、兩情相悅的美滿交媾上,轉移回考沃特演說内容的概括上了。
但是我會在述說完考沃特肉質豐厚的論述後,再說起他們的甘美肉身。
考沃特說,一個孩子,是由一個女人生下的,而某個男人在已知情況下,參與了為這個孩子的誕生而受精播種的過程,但對于是否要使孩子降生,這個男人的肯定意願也許并不如多數人所想的那般強烈。
考沃特繼續說,在我們逃離的腐朽世界裡,生下來的孩子在家庭中被撫養長大,長成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同時,有了兄弟,同父異母的兄弟或同母異父的兄弟,當然也有女性同輩,全體被統編進一個社群。
在那個陳舊社會裡,就是考沃特他們逃脫的社會裡,所有的秩序和結構,包括草根社會、君主政體、基督信仰、教育機制等林林總總,都模仿着家庭的形态生成。
由此,威權、迫害、皇脈、階級、臨幸、特權的構築,以及導緻權利壓制、非理性邏輯、非法物質侵占和個人貪欲念頭的,均以家庭結構為基礎。
在這個新辟的天地中,就在亂言塔中,衆人平等也相依為伴。
不會再有婚姻,不會再有家庭,孩子将是這個群體中每個成員的孩子。
嫉妒和偏袒之心将不複存在,全部正在哺乳的母親将把母乳毫無偏私地喂養給所有嗷嗷待哺的嬰兒;一人飽足,全體皆飽足;一人挨餓,全體亦挨餓,如此,不再有相殘相害。
為了實現這一構想,亂言塔裡現有的嬰孩、兒童,會被送去新的寄養宿舍,這個寄養宿舍好幾個星期前就在考沃特的授意下開始修築(他甚至從亂言塔外雇用了化外之人作為勞力,加快寄養宿舍的建成,加速對家庭機制的廢除)。
這座新的寄養宿舍修建在亂言塔主體建築的一個側廂,是不同于主塔内部裝修的新型設計。
寄養宿舍裡,會設置床闆和軟墊,大床和小床,窗簾和鋪蓋,家具擺設都是色度和亮度極高的顔色,因考沃特觀察到孩童的成長發育需要接收豐富色彩和紋理的視覺刺激,當然,也少不了光線,他早設計好了,寄養宿舍将徹夜燈火長明——他注意到孩童大多懼怕黑暗。
不僅是黑暗,還有影子。
因此,有些地方,暗影斑駁,有些孩子好像有被形狀可怖的暗影所吓到的快感,有些地方,則會由極強的光線帶來一室通透,有些孩子見了怪影,心中會留下創傷。
考沃特還發現,有些孩子喜歡與成群的小狗等幼小動物一起入睡,有些孩子因為天性喜好獨處,傾向于獨自安眠,不管是哪種情況,考沃特都做了周詳安排。
“如果一個孩子想和另一個慣于獨處的孩子為伍,那該怎麼辦?”圖爾德斯·坎托發問。
考沃特回道,即便是孩子,也會學會自主管理他們的小社群。
考沃特指出,孩子們得學會互相尊重,彼此善待。
“既然我們的社會都愈加和諧了,這一點在孩子們看來也是自然的,也是值得他們引用的。
動辄得咎和逞兇鬥狠是家庭機制的産物,這些産物會被理性社群和完善的欲望表達所替代。
”
他接着談到了教育。
“兒童,須以各自的速度來學習,而且,想學什麼就學什麼,”他說,“我們不應該将具有限制性的積習宿弊,早早扣在他們身上,這樣會導緻他們的心理畸形扭曲,比如重複一些沒有目的性的、無人可懂的辭令或數字,比如什麼透視法則或規範了道德的俚語、俗諺。
一切學習和知識都應是自我發現,一切問題都必須在孩子真心急迫地想得到答案時才被回答,而不是在其他的任何情況下。
他們需要有大量的書籍,他們的秉性需要被社群接納,成年人需要随時随地做好言傳身教的準備,這包括了教他們閱讀和教他們懂得書中晦澀的内容。
考沃特說:“有的孩子,可能想一連讀長達十五個小時的書,也可能一兩個星期之内不碰書一下,在我看來,那十五個讀書讀個不停的小時,遠比幾個月的強制學習要有用得多。
”
他還說(對了,這都是我的概述):“我深刻意識到,我們這些自诩為成年人、大人、理性人的人類,有太多要向小人兒們學習。
我們不妨留心觀察一下,便可以發覺,孩子們的世界充滿了豐富活動和各種探索。
而我們呢,閉鎖又退守,偏偏想把他們禁锢起來,不是掌掴就是給他們壞臉色看,還總以惡毒的事物來恫吓他們——閹割、緻盲、長不高、被地獄之火吞沒……小孩子是最自然的存在,他們從母體中迸發而出時,帶着最自然的能量和力量,正是這種能量和力量遭到了我們成年人的曲解和壓抑。
當小女孩兒因純真天性掀起了小裙子,向成年男女毫不避諱地展示她們圓鼓鼓的小肚子和可愛的小屁股,我們難道不會在心頭上得來一記撞擊,因此珍視又寵愛這些無邪又大方的女娃娃嗎?不僅是小女孩,小男孩們也一樣。
小家夥們無視性别,想要喚醒各自沉睡的小小器官,用他們身上的小尾巴和小珍珠來獲得快樂。
我們看到後,真的應該恐慌,又用号叫和暴怒來傷害他們嗎?現在我們正是這樣。
我們難道不應該對他們施以微笑,和他們一起嬉玩?如果我們和他們自然和諧、毫無雜念地玩起來,難道他們就會無法成才?難道他們就會不學無術?其實,反過來,他們會教導我們,教我們遍嘗極緻的愉悅、入迷的感知,教我們認識到什麼是樂善好施,什麼是互惠互利。
”
考沃特說到這些話時,不但加強了話語力度,更試圖帶來他所談内容的視覺觀感,盡管如此,卻讓劇場裡在座的那些腳踏實地又缺乏想象力的夥伴難以接受,因為考沃特顯然是在宣揚一種新形态的思想,或者劇場(因為在考沃特一貫談話的體系中,劇場、思想,還有宗教,呈密不可分、彼此影響的關系),或者慣例,甚至可以說,是讓成年的男人和女人,俯身去從對嬰孩和乳兒的模仿中獲得新知,再露骨一點,是讓所有人在劇場的舞台上天真地赤裸着,天真地去探索彼此的肉身,去探索那些已經發育成熟了的、剛到達适婚年齡的和尚處于青春期的一切孔洞、唇舌、牙齒、凹縫、出血、流汁、子實、汗液、口水、眼淚、哮鳴、不甯。
我們在新生兒狀态時,或者我們從嬰兒老師那裡學到的喃喃呓語和語焉不詳,并不能視作是對一種更甜潤更有潛力的新語言的初學,我們以肉身貼地、匍匐而行時所自然發出的聽來無甚意義的吱嘎聲、摩擦聲、低嗡聲、嗯呃聲——就是一種最新的語言!“噢!”考沃特沖着台下大多數發出了巨大唏噓聲的躁動着的觀衆大叫,“如果我們能再次回歸到無限趨近于我們的誕生時刻,從那一刻起重新學習,我們将會再造嶄新的自由的官能,以及非同以往的不受拘束的交感力和享受力。
所以,我們由此必能創造出一種先進的真實的語言,一種代表愛、享樂、誠實的語言,一種完全沒有影射、弱點、缺陷的語言,一種像利劍一般的語言,一種像陰莖射精時精子即時唱出凱旋之歌般的語言,一種刈除了可憐的恥辱感的語言,一種淩駕于支吾的窘迫感的語言——那将是一種首次出現的全世界通用的語言。
”
他說道,經由觀察,他發現:相對于亂言塔裡那些更脆弱又嬌氣的成年人,兒童對人類排洩物沒有顯示出同樣的反感,而成人的這種反感讓亂言塔裡公共廁所的使用率越來越低。
考沃特認為,這種對排洩物的反感可能是狹隘教育導緻的一種扭曲了的敏感性,這敏感性也可能是自然的,是自然發展的産物。
考沃特感到兒童對穢物和髒亂的愉悅應該被導正使用,因此建議成立一支少年清潔隊,他們可以推着他們的小推車或趕着小馬車,一輛輛小車上裝滿盛着穢物的桶子、盆子,飛快地進出亂言塔,他們所到之處,都伴着喇叭聲和笛聲。
考沃特還為清潔隊的小隊員們設計出了制服,淺橄榄綠色粗麻布衣,在所有接合處都以猩紅色的穗帶作為聯結物——考沃特把自己的設計展示給這幫聚集的民衆看,台下當然響起了禮貌的掌聲。
考沃特對于懲罰的想法,跟我接下來将要向各位講述的有關。
不過他的想法隻是草拟出的内容,所以呈現出一定的不連貫性,我将在稍後才詳述這些想法以供讨論。
“我想,”他說,“我想宣布從今往後,在我們的理性又充滿熱情的世界中不會再有嚴刑和懲罰。
但依我來看,一切事情都未臻完美,至少目前如此,還無法看到一個完美的局面……不過,整體上,我覺得成年人最好不要再責罰孩子們,他們的小過失應由他們的同輩在互相容忍和笑意盈盈的氛圍裡修正。
”
說到這裡時,梅維絲女士問:“是否可以允許我發表一些意見?”考沃特早已把這位女士視為自己的反對者。
她高挑身材,淺棕膚色,輕緩地說:她和費邊,也就是她的合作者——之所以稱費邊為“合作者”,她說,是因為在現行制度中,已沒有“丈夫”的存在。
她說他們倆經常交流,也對很多事情持有相同觀點,就好像他們能以對方的思路來想事情,能不用語言來對話。
他們兩人互為一體,像兩棵共生共榮的樹,在那個舊的國家裡,在革命沒發生前,這種關系是相當受人尊重的。
但在亂言塔裡,卻備受“塔民”質疑,她看起來鶴立雞群,故意和其餘所有人唱反調。
盡管亂言塔裡許多人盡情擁抱着被賦予的嶄新自由——那些附屬的教堂和狹小的地窖裡,每晚都在進行着四人、十二人,甚至是二十人的縱情群交;盡管越來越多人在酷刑劇場、舌之劇場積極地展現出他們深埋心底的欲望,目前卻沒有任何人嘗試接近費邊和梅維絲,對他們施以同樣行徑。
梅維絲和費邊在這一行人的逃亡初期,總是以最真誠的笑容和最溫情的善意對待衆人,比如梅維絲曾經為那些孩子——也有成年人,舉辦過許多歡快的莊園野餐會,她親手做出美味的面包和蛋糕,調出甜蜜的檸檬水、薏仁水,還有裝點着櫻桃和白芷的蛋奶果泥。
但此刻在亂言塔,絕大多數的“愉悅”是更加狂亂和猛烈的,梅維絲這些簡單的小歡宴幾乎無人參與,或者隻能吸引到那些特别年老和特别年幼的。
在梅維絲女士寬眉間,凝蹙着的一道暗影取代了往常一縷縷好客的笑紋。
有一天晚上,在他們那石築的卧室裡,她和費邊讨論起取悅他人會否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梅維絲女士對費邊說:“可能對你來說會有娛樂性。
”費邊回答道:“親愛的,如果我閉上眼睛,想象粉嫩的帕斯托蕾拉或光滑的克洛麗絲,事實上是柔軟的、棕色肌膚的你,帶着你那些細小的傷疤,笑起來時的皺紋和隐秘的皮膚褶層,我可能會完成那一切。
不過說實話,我也不太相信自己能做完。
可是如果我無法完成,那這就是對自由發揮欲望、随意獲取多重享樂這種号召的一記反擊,因為我懼怕被社會不認同,而勉強自己做不情願的事——而這種被硬性規定、視為尋常的行為準則,正是我們試圖從舊世界裡逃離的。
如果我和你隻對彼此有欲求,因為我們互相了解和信任,這也應該在自由的名義下被包容。
”
“他搞不好會命令我們在他的舞台上公開表演給衆人看。
”梅維絲擔憂。
“我可不這麼認為,”費邊分析着,“亂言塔不是個君主政體,他又不是個國王。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由行事的權利,讓那些能通過表演來發現自己的人來表演就夠了。
”
“他也許會對你和我說:你們并不了解自己。
”梅維絲的顧慮沒有減輕。
“我們會向他證明,我們非常了解自己和對方。
”費邊說。
“他可能會恨我們。
”梅維絲女士心中暗想,但沒有高聲說出這句話的勇氣。
不過費邊卻聽到了她的想法。
而且他的面上,也揚起微微的愁容。
考沃特早已頗費時間地将他這群“塔民”之間主要的情感關系梳理完畢,将戀慕關系和對立關系寫成一份表格,這些關系被小箭頭和刀劍、十字、公雞、公牛和張開的嘴巴等小符号連接在一起。
他還做了一個臨時總結:“一個真正和諧的世界,需要有現在五倍的公民人數,才能保證所有可能的欲望得到實現并有互相滿足的機會,但既然亂言塔無法超額容納居住者,也無法令過多的欲望得以實現,那麼我們所有人現有的配合度必須加倍,也就是說,必須來‘嘗試’那些對我們來說并不自然的激情。
比如說,一個人想掀開另一個人的傷口上的痂,但找不到傷口結痂的皮膚,那麼必須有人在酷刑劇場來模拟痂被掀開時的情态,甚至學着去享受這個過程。
”
他的話題移轉到梅維絲女士身上,并把她挑出來作為例子解說。
梅維絲女士代表着一個簡單的類型,她是那種目的性非常單一的女性——隻想被吮吸。
考沃特就像是在為她進行着“診斷”,他說:“梅維絲女士的感官知覺全部集中在她碩大的棕色乳頭和暗沉的乳暈上,她人生中唯一的樂趣就是嬰兒吮吸時的收放,以及無齒牙龈留下的輕柔噬咬,小嘴唇堅定的吸力和小手指對她豐滿圓潤乳房的揉捏。
”自從這一行人來到亂言塔後,她就理所當然地掌管着自由——自己寬衣解帶,在每次嬰兒有需要的情況下,把自己那行将噴發的乳房放進嬰兒嘴裡,毫不帶羞怯之心,而這一切都是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因為羞怯感已被消滅。
一個有理解能力的讀者可能會以為考沃特這偉大的“設計者”應該會任命梅維絲女士這樣的女性擔任寄養宿舍裡所有嬰孩的乳母,并将這視為适得其所,也能發揮其作用。
但在考沃特的心裡,他對梅維絲袒胸露乳這一幕厭惡異常,尤其是在看到嬰兒吮吸得太急切太激烈,乳汁從嬰兒的嘴上滴落的時候。
在她平靜地為自己的孩子哺乳的畫面出現時,他感到自己有一種欲望,他想控制住她,就用他的手,或者用一個武器,去刺穿或挫傷那對堅挺不倒的圓球,讓熱血和溫奶混流到一起,把她的乳房切割成片狀……他卻沒有像一個優秀的關于欲望的分析專家那樣,理清自己去傷害梅維絲女士的欲望源自何處、因何而來,又可能給他帶來怎樣的滿足。
他還沒能進入更深層次的境界。
在他現有的程度上,他無法思考自己作為自然生物的一種殘害、損傷、鑽痛、撕裂、緻瘀、穿刺、絞殺的沖動。
不行,尚未進化完整的考沃特隻能轉移他對梅維絲女士“乳房展示”的憎惡,盡量讓自己恢複理智,為整個群體着想。
這位女士,在新的享樂條例中,顯然沒有什麼太大用處,沒有人對她顯示出欲求,且都排斥她那太顯而易見的母性天分。
考沃特覺得她必須學着融入多形态、多樣式的肉體歡愉中,這樣對大多數人都有好處。
他心底的陰暗處,已經想出一個幫她實現這種轉變的情境,“洞開”這位清苦的女性。
他被梅維絲女士“我是否可以講話”的詢問打斷,他話說到一半,卻隻得愠怒地回答她:“當然了,你當然可以講話。
”随即,他感到一絲惡心,因他很明白她将要說些什麼,他也清楚自己要如何反擊。
于是梅維絲女士站起身來,把她幼小的兒子弗洛裡澤爾擁緊在懷中。
她用她乳汁般順滑的聲音說:“将小嬰兒和賦予他們生命的母親分離這種做法的明智性可受公評。
因為一個小生命的身體寄居在一個女人的身體中生長成形,當新生兒因臍帶剪斷而與母體分離後,他仍是她身體或生命的一部分,并且,在一年或更長一段時間内,他無法獨自站立或行走,何況母子之間是一個自然的生态關系或供求關系,他身體上的強健,需要母親施與乳汁來維持,也需要母親從旁呵護,教他生活技能,并保護他免受外界侵害。
”
“我并不否認……”梅維絲女士說,“‘有神設計并創造出我們,使得我們成為現在的樣子’的這種觀點,但是,我想要申明的是,在自然界中任何一處,我們都可以看到源自血親關系的紐帶和關愛。
即使是雌性鳄魚也一樣,雌性鳄魚曾一度被認為缺乏天倫甚至具有食子傾向,但也被觀察到會将她誕下的小生靈放在它恐怖的利齒間保護它們,小鳄魚會自動鑽進母鳄的齒縫間尋求庇護。
當然母鳄不會一視同仁地對任何幼小的兩栖動物提供避難所,它隻保護自己的孩子們,那是它蛋中孵化出的生命,她知道這一點,也認得出她的孩子。
”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考沃特以耐心的語氣回應道,“我們難道沒有看到從這種偏愛中蹦躍出的邪惡嗎?我們難道沒有看到自我中心和優越感寄生着的溫床,還有那勞心費力築成的愛巢,總是阻擋着富有冒險犯難之心的孩子去探索外部世界?不僅僅在殘酷的現實中可見,就連文學比喻中,我們也不斷地讀到:當嬰兒在熟睡中時,母親翻身時将沉重的身軀壓在那些睡夢中無辜的小身體上,令她的孩子窒息而死。
不,讓我們在一個有着檢讨、制衡、鞏固、敏銳情感的社會系統裡,把自己拓延至其他需要推擠的活動中,就如同置于灼熱難耐的‘母性’情感中,讓我們能感到一份共同的愛,那麼,整個世界将因此變得多麼和諧。
沒有人再需要去争搶均分給每個人的東西,沒有嬰孩兒會饑餓地為乳汁号哭,沒有被過分寵溺的孩子會掙紮着要逃離母愛那叫人透不過氣的束縛——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每個人都會得到足夠的母愛關懷,所有人,男人、女人、閹人、孩子,沒有人會施放過多,也沒有人承受過多。
”
台下的聽衆歡呼起來,考沃特聽起來像是對的,因為即使梅維絲的孩子們不再由梅維絲專門照顧,也不會短缺半分關愛,孩子們得到的不會少于他們之前就已得到的,因為關愛他們的人更多。
剛落成的寄養宿舍由佩爾妮女士舉行了開放儀式,佩爾妮女士用剪刀剪開了一條粉紅色的絲帶,象征着寄養宿舍正式投入使用。
正當所有人都在參觀寄養宿舍時,格裡姆上校和圖爾德斯·坎托登上了亂言塔的城垛,俯瞰着平闊的大地。
人們都在為寄養宿舍靈巧的寝具設計而贊歎連連,碩大的圓形床上鋪着軟墊,軟墊上繡着一隻隻小羊羔,小羊羔和幼獅、小花斑豹在草地上愉快地玩耍。
此時,格裡姆上校對圖爾德斯·坎托說:“我看到有一隊騎手正馭馬朝我們接近,我們的警衛去了哪裡?”圖爾德斯·坎托說:“你的眼力比我好,我什麼也沒看見。
我不确定我們有警衛,因為反正從來沒有人來我們這裡,也沒人自告奮勇想要在一個崗哨上站崗。
”
大家為寄養宿舍内精緻的玩具櫃、夜壺和布藝品驚呼着,所有這些東西都描畫着蝴蝶和咧着嘴笑的壁虎。
格裡姆上校正色說:“我看到那隊騎手舉着一面流血之樹的旗幟,那是克雷布斯人正在光天化日之下穿行于山谷間,而他們通常不會在日間出沒。
我認為你應該趕快下去通知考沃特和其他人,說不定克雷布斯人是想來進犯我們。
而且我們目前沒有從北方撤離山谷的方法——我們唯一的橋被砍斷了。
”
亂言塔沒有組建武裝軍隊也沒有任何防衛機制,但說起來,對于一個強大的外部勢力而言,一旦亂言塔關閉了城門,切斷了橋梁,這座堡壘是很難被侵入的。
現在塔内每個人都忙進忙出,像巢穴裡一群騷動不安的蟲子,這時才發覺劍、子彈、幹草叉、火槍、扡子、刻刀等諸如此類要是當初都帶上的話,還能派上多大用場?克雷布斯人的騎隊愈加靠近,格裡姆上校的确沒看錯——朝亂言塔而來的是克雷布斯人,策馬疾行、怒氣沖天,那是一支約有一百人的隊伍,他們邊行邊唱,但沒人能聽懂他們到底在唱些什麼。
他們馬匹矮而醜,馬毛粗黑,馬鬃茂密,它們緊貼着地面奔馳,掀起一陣灰土,跑得快得令人發慌。
騎手們的面目都不可辨,他們都戴着平頭頭盔,那頭盔上的毛皮都伸向他們的鼻子。
他們也穿着黑色皮背心,柔軟又經過了磨光,呈現出這塊暗沉那塊閃亮的外觀,又因為他們所穿的馬褲也是黑色的,所以整個隊伍像是一片移動的、會唱歌的黑影。
黑影上方是一塊銀色的雲,那是他們手持的黑色長矛矛尖所發出的顔色。
這隊人看似一群畸形的鋼鐵侏儒,騎手們的肩膀相當寬,手臂也相當長,不過他們軀幹矮胖,腿是弓形腿,夾着馬肚子,那腿簡直短得要命。
亂言塔的人們都站在城垛後,揮舞着他們倉皇搜尋到的不像樣的武器,男人、女人和一些孩子,就在那裡站着往下看。
佩爾妮女士說很可惜他們沒有足夠時間準備好滾燙的油,歌莉娅女士則說油很珍貴,沒有多餘的可以對付底下那些克雷布斯人,克雷布斯人搞不好會用頭盔接住油,在塔下安營紮寨,對亂言塔展開長期圍攻。
克雷布斯人終于兵臨城下,開始吹起巨大的喇叭和鹦鹉螺,并在關閉的城門前圍聚起來。
于是,考沃特從城垛向下喊話:“你們是帶着和平意願來的嗎?”
一個高亢、似有碾磨力的、亂言塔沒任何人具有相同嗓音的聲音,混沌地回答說:“并非帶着和平意願,也不蓄意挑起戰争。
我們隻是帶來了一樣東西。
”
“這是一個詭計,”納西斯說,“他們想誘使我們打開門。
”
“我們想用這樣東西交換你們現有的一些東西,我們想換得酒、面粉和糖,來舉辦宴會,今天是我們的大宴之日。
”那個聲音說。
“那就把你們帶來的東西展示給我們看看。
”考沃特叫着。
“你必須親自下來看才行。
”克雷布斯人說。
“這是個陷阱啊。
”納西斯喊。
“我不認為這是個陷阱,”格裡姆上校說,“克雷布斯人确實定期舉行盛大的宴會,也喜歡用我們精工細制的材料為他們的酸酒、根狀蛋糕調味。
我們下去吧,考沃特,看看他們到底帶來了什麼東西。
費邊會拿着火槍站在斬斷的橋邊,納西斯手裡有另一支火槍,會保護我們突圍,我們可以下去看看他們帶來的東西。
”
“我們的面粉和酒隻夠自給自足,沒有多餘的可以分出去。
”佩爾妮女士告誡。
她又問:“萬一那些克雷布斯人對我們不滿,決定紮營不走,把我們全部逼出來,我們不就得挨餓了嗎?”
考沃特和格裡姆上校還是下塔,走到了橋口,讓克雷布斯人把要交換的那樣東西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