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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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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亞、利奧和克萊門特則催促她說:“讀啊、讀啊。

    ”阿加莎聳聳肩,讀了下去。

     索羅迦繼續對朵兒·特羅斯托說,村裡的年輕人必須跳過篝火,似乎他們跳得越高,就越能為新一年帶來光明的好兆頭似的。

    老妪緩慢絮叨着,天氣急劇惡化着。

     這幾個旅人旅途中從沒遇到過這麼一場雨,是一場實實在在的怪雨,下着冰、下着雹塊、下着凍成片狀的爛泥,這場雨讓那堵黑冰牆在日間成了一座濕淋淋的冰川,在晚間像一隻用冰雕成的頭盔——但不管什麼時候,黑冰牆都能讓任何一根擅自觸碰它的手指凍傷,那凍傷的感覺跟灼燒很像,既燙手,又刺痛。

    後村的村民看旅人們越來越不順眼了,村民中間開始流傳一種說法,說旅人們攜厄運而來,隻要他們在,這場篝火就絕對燒不起來。

    索羅迦告訴朵兒·特羅斯托,村民們正密謀要把他們全部趕走,把他們驅離到距後村很遠的荒地上,或者會對他們做出“更糟”的事情,至于什麼是“更糟”的事情,索羅迦沒有明說。

     約翰·奧托卡爾歎了一口氣,像是疲累的長籲,接着把身體倚在弗雷德麗卡椅子的扶手上。

    阿加莎的故事進行着: 當篝火大會要舉辦那一天,村民們從早上就咕咕哝哝地抱怨着,抱怨說導火線濕掉了,抱怨說他們把儲存在冰屋裡的燃燒着的木闆運到岩脊的途中,木闆上的火被濕冷的風吹熄了。

    烏鴉對阿特格爾說:多拉克西列克斯能把篝火點燃,阿特格爾氣哼哼地說:“多拉克西列克斯要是恢複成龍的形狀,肯定能把篝火點燃,關鍵是它現在就是塊石頭,沒用的石頭,沒人知道怎麼把它變回一條龍!” “有一個辦法!”烏鴉說,“你必須把它帶到間歇噴泉,把它浸泡在熱水中,不斷地清洗它,翻動它,這樣它就能重新獲得生命力。

    其實它本來是一隻火蜥蜴,最适宜火蜥蜴的生活環境就是間歇噴泉的熱水層,隻要把它放回它的家裡,它自然就能活起來。

    ”于是,阿特格爾和馬克搬着這塊沉重的死石來到了湖心處的間歇噴泉,兩個男孩伸長了雙臂,把石頭浸到冒着氣泡、水溫很高的那一層,他們很留神地擡着石頭,讓它在水中被氣泡沖擊着,被熱水沖刷着。

    他們明顯地感到原本冰冷的石頭開始複蘇了,它的堅硬的表面逐漸變成粗糙的皮膚,并且抽搐着,他們還感覺到“石頭”竟然有了心跳和血流的湧動,石頭化成了一隻生出了腳的蟾蜍,還帶着一條短粗的小尾巴——這條尾巴是所有人從來沒見到過的。

    蟾蜍在男孩們緊抓不放的手中持續扭動着、拉伸着,把男孩們的手拽向湖水深處。

     兩個男孩保持着安靜,能聽到水中隻有咕噜咕噜的水聲,連“石頭”變形、成長的聲音都被水聲蓋住了。

     “它很喜歡待在水裡呢,”馬克說,“水真的能給它帶來生命力,我看我們要是放開手,任它遊走,它會一輩子留在這裡吃小蝦。

    ” 阿特格爾伏在水面上,想透過熱氣和水面的氣泡看到水裡到底在發生什麼變化,他驚見水中有兩顆金色的明亮眼睛也正看着他。

     阿特格爾朝着那雙眼睛喊着:“多拉克西列克斯!多拉克西列克斯!快上來啊,幫村民們點燃篝火!” 多拉克西列克斯慢慢地浮出水面,重現于阿特格爾和馬克眼前的是一條輕盈的、發亮的、頭頂冒火的、渾身迸出金綠色光芒的爬行生物。

    阿特格爾舉起了它,把它揣在自己胸前,用衣服包裹着它,匆匆地冒着雨雪穿越過荊棘叢,爬到山脊上。

    阿特格爾大汗淋漓,一方面是因為跋涉辛苦,一方面是因為他埋在濕衣服底下、緊貼着前胸的那個生物身體所發出的巨大熱量。

     村民們在雨雪中伫立齊聚,看着堆成塔形的柴火。

    木塔搭得很好,但頂端已經徹底濕透。

    一個村民說,在腦力能追溯的範圍中,就連最差的那一年,也沒出現過完全點不着火的情形。

    另一個村民說,柴火中一定要有七種不同種類的木材,但這次柴火中可以确認的隻有六種木材,被認為是第七種木材的細枝種類并未得到确認。

    第七種應該是一種角木,那是一種很難找到的樹種,而且一遇到霜凍就不能生長。

    阿特格爾上前一步,向村民詢問是否可被允許介入,說自己有點燃篝火的方法。

    一個年老的村民說,篝火隻能被去年火堆裡沒燒盡的木闆點燃,另一個年老的村婦則問阿特格爾所說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阿特格爾打開上衣時,傳來一股淡淡的燒焦味,精神奕奕的多拉克西列克斯顯露在衆人眼前。

    那真是一個活力旺盛的生物,在它的灰綠色的皮下,可以看見紅色和金色的發光髒器,它們就像大火中燒紅了的煤塊。

    那個年老的村婦指着這條小龍說這是天賜的禮物,大家應該接受它;而先前那個老頭子發話說,魔法是駭人的,可能會給遵循古法的村民們帶來危害;村民中多數人都覺得天氣太冷了,大家都為這連綿不斷的雨和雪感到消沉,也可能正是因為如此,在呆滞不振的村民中,這位年老村婦以熱忱取勝,讓阿特格爾得到了幫助他們的機會。

    阿特格爾獲準把多拉克西列克斯放在柴火邊上。

    他把多拉克西列克斯輕放在地上。

    多拉克西列克斯蹲在那裡,在鐵青色的地面上熠熠閃爍,它晃動了一下身體,張開了嘴巴,吐了一口很長的氣。

    它吐出像一條變色龍舌頭一般的東西,其實是一團液體的火焰,這團火焰繞着柴火堆盤旋着,盤旋了一圈又一圈,整整三圈,不曾斷裂。

    多拉克西列克斯閉上了嘴巴,繞成圈的液體火焰黏着在濕掉的柴火上,發出了咝咝、嘶嘶的聲音,接着冒出了熱氣,然後噼裡啪啦一陣,火苗蹿了出來,火星也從柴火裡冒起,一堆柴火就這麼被點燃,燒起來了!不一會兒,火勢越來越大,火焰熊熊,火旺到地上沒有東西可以将其撲滅的程度。

     村民們從沒見過這麼一場大火!篝火的邊緣,村民們燒烤着肉食和用豬油、面粉做成的油糕;在火焰的頂點,巨大的火舌不斷蹿升,在紅和黃之間變換着顔色,有時發出翡翠綠和亮藍色的光芒。

    火焰試圖為天空描畫出不一樣的色彩,那頑強的氣焰,讓持續不斷的雨雪都低迷起來。

    火焰竭力上升着,即使力有未逮,也在風中盡情綻放、搖曳。

    村民們一整晚都在狂舞,趁着氣氛正熱烈,而時間還未到午夜,村裡的年輕人開始圍着篝火跳躍,并向篝火裡丢卵石,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黑色的,他們一邊跳一邊将石頭丢入火裡。

    不光是男人,婦女和少女也紛紛跳了起來——女人們都穿褲裝,在那個嚴寒的地方,裙裝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看着年輕人跳篝火的村民們開始鼓噪,在原地跳起圓圈舞,和着歌聲、鼓聲和笛聲,他們吹的笛是用獸骨制成的。

    随着年輕人跳過篝火的速度越來越快,勁頭越來越猛,圍觀村民們的圓圈舞轉變成踏地舞,也換了一種新的音樂節奏來陪襯舞蹈。

    一個火辣的女孩拉起馬克的手,邀馬克一起跨越篝火;馬克别提多害怕了,他盡可能跳得很高,還是感覺到由下而上升騰着的滾滾熱浪,他最終還是跳過去了,眉毛被火燎到了,睫毛上也鈎着煙灰,連眼淚都熏出來了。

    阿特格爾也跳了一下,跳之前還助跑了,他跳得不算太高,隻能說剛好沒被燒着,但落地時踏進了灰燼裡,被揚起的冒着火星的廢渣弄了一身。

    兩個高壯的男人舉着朵兒·特羅斯托跨過了篝火,她在空中就像個充了氣的皮袋子,沒什麼重量。

    她緊閉着眼睛,感受到熱氣一閃而過,再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火光點綴着的漆黑夜空。

    她回神後,發現幾乎每個人都跳完了,兩個年輕男子這時半指引半拖拉着弗萊克西涅斯淺黃褐色的身體,想讓弗萊克西涅斯也跳一下。

    朵兒·特羅斯托站了出來,說他們這樣做不對,不能硬逼弗萊克西涅斯,說弗萊克西涅斯身體不舒服,這在他的外表上體現得很明顯,說弗萊克西涅斯身體幹燥得像引火物一樣,一靠近火就會燃起來,朵兒·特羅斯托還指出弗萊克西涅斯并不是旅人中的一員。

    但村民們堅持說弗萊克西涅斯必須跳,因為隻剩他一個人,他不能不跳。

    弗萊克西涅斯站在那裡,不知是打着瞌睡還是犯着迷糊,他肩膀一節一節凹凸不平,兩隻纖細的胳膊搖來晃去。

    過了一會兒,他用他奇怪的吹口哨似的聲音說:“我同意了。

    ” “萬一你撐不下去,我們會把你拽過去的。

    ”村裡的小夥子們說,但口氣不大好,有點像是看熱鬧,因為很多人頭腦裡都有這樣一個畫面:幹巴巴的弗萊克西涅斯絕對會撲倒在火堆中,一瞬間被火吞沒。

    朵兒·特羅斯托請求道:“他太幹燥了,他會引火而焚的,篝火肯定會對他不依不饒。

    ” 又是那個同意讓阿特格爾想辦法點火的老村婦說:“篝火隻會燒被火選中的人。

    除非他是篝火選中的人,不然篝火一定會讓他越過的。

    ” “我同意了。

    ”羸弱的弗萊克西涅斯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意願,然後掙脫了把持着他的兩個人,姿态極其笨拙地朝着篝火踉跄而去。

     弗萊克西涅斯靠近篝火時,輕身一躍,他躍得極高極高,像一片被上行氣流托高的樹葉,在褪掉黑暗的深藍色夜空中輕遊、擺蕩。

    他懸浮在狂燒着的柴火木樁上,像一隻巨大的蝙蝠或貓頭鷹,村民們都為他的輕盈、從容、無重而喝彩。

    他旋轉着降落了,卻不是落在篝火的另一端,而是落在篝火正中,是火心的所在。

    火焰貪婪地吞噬了他,吸收着他的能量。

    他全身猛烈燃燒,爆發出熱量,他的毛發、雙手和肩膀都燒起來了,一股濃烈的煙霧包裹住他幾乎要爆炸的形體。

    朵兒·特羅斯托開始抽泣,馬克一邊跨上前去要營救弗萊克西涅斯,一邊大聲求大家伸出援手。

    可是,弗萊克西涅斯直立于篝火中,盡情地燃燒着,他燃燒的同時,也在改變着形态,他似乎從火焰中汲取着變化的能量,而火焰也在從他身上索取着他的能量,這是一場力量的争奪戰。

    在漫天紅火中,他變成了綠色;他滿是泥濘的頭發化為藤蔓和新葉編織成的一張簾幕;他伸展着的枝杈一般的雙臂冒出綠色的幼芽;他的雙腿加粗、變綠,長成饒有生機的樹樁,支撐着他柔韌的、翠綠的、滴水的、濕潤的身體;再往上看,他的臉已經是一張金綠色的微笑的臉孔,綠苗從他的眼睛和嘴巴裡肆意地長出來;他的頭上戴着一頂閃亮的葉片編織成的冠冕。

    他急速生長着,待他終于長得枝繁葉茂,他大跨步地離開了篝火,他的每一步都跨得很遠很确定,他終于成為一棵光芒四射的綠色樹形人,頭發是鬃毛般硬挺的祖母綠色細枝,身上披着一件火焰翻滾的長袍,那火焰隻是兀自幹燒,雖然裹着弗萊克西涅斯的身體,卻燒不着他,火焰也不觸地,隻是飄在空中。

    弗萊克西涅斯徑直離開了原先陪伴他的幾位年輕旅人,也把後村的村民遠遠甩在身後,他來到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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